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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悅沒繼續追問這事,李慶娘也是心頭暗松,遂笑道:“大小姐不是前幾天才剛去看過嗎?好得很,價錢公道再加上童叟無欺,比鄰近的幾家米鋪生意都好。再加上我做了些手腳讓人認為是某家中貴的產業,也沒人敢sāo擾。話說回來,你當初怎么就這么大膽,讓我拿著那些首飾去當鋪里頭質押了大半年,萬一有事太太問起來可怎么了得?萬一我跑了呢?”
“干娘是這種人么?”沈悅歪頭看著李慶娘,笑得兩彎眉máo完全舒展了開來,“我只是看著干娘這么大本事窩在家里,覺得可惜了……再說,大哥只顧著讀書,我不會看賬本,以后誰來幫爹爹?”說到這里,她一下子停住了,面sè有些不好,但轉瞬間就又恢復了過來,“總而言之,萬一沈家有什么事,這三家在干娘名下的米行興許還能派點用場。幸好你是活契不是死契,否則這法子也不管用……”
“呸呸呸,大小姐說什么不吉利的話!”
“好啦好啦,是我說錯話行了吧?”
李慶娘使勁啐了兩口,見沈悅又抱著自己撒起嬌來,她想起被休的時候留在夫家才兩個月大的nv兒,眼眶和心里都不由得一熱,也就不忍心責備這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一直到如意在mén口輕輕咳嗽了兩聲,她才趕緊哄著沈悅鎖好了那箱子,隨即又哄人上chuáng睡覺。待到沈悅乖乖上chuáng睡下,她給人掖好被子,又放下了簾帳,站在chuáng前剎那間了這些年的往事。
小丫頭因為生下來時的那一遭苦頭,自幼稟賦脆弱,若不是她手把手教的家傳內家拳,讓沈悅一點一滴調養好了身體,哪有眼下這活蹦luàn跳的人兒?只可惜她因為是nv兒身,功夫就已經難以大成jing純,而家mén也沒了其他傳人,這一脈的功夫,便要終結在自己的手里。
眼看沈悅漸漸睡著了,她留下如意在西屋里繼續看著,便悄悄出了屋子。仰頭看著深沉夜sè,想起沈悅似乎對那徐家子惦記得很,她終究好奇之前那個給徐勛跑tui的奇怪和尚,想了想就回房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翻墻出去。
盡管由于昨夜大火,巡夜的更夫和巡丁等等多了一倍,可她何等機敏,輕輕巧巧就繞到了徐家的圍墻外頭,扶著墻頭正想翻過去,突然聽到內中有動靜,慌忙貓下腰隱在一旁的yin影中。眼見得墻內一條黑影竄出,她只一愣神就改變了主意,竟是就這么跟了上去。
她家傳的功夫講究一個輕字一個快字,遠遠跟著竟是一絲煙火氣也無,也不知道跟出了多遠,她方才看見人在一棵柳樹下停了,那樹后竟又閃出了一個人來。那邊兩人嘀嘀咕咕jiāo談了幾句,她遠遠的聽不真切,運足耳力許久,方才隱隱約約捕捉到了幾個字。
“清平樓……傅容……見人……京城……徐……重病在chuáng……”
“太子……曾戲語……西廠重開……”
然而這寥寥十幾個字之后,剩下的她便再也聽不分明。在原地又藏了好一陣子,她看見那柳樹底下的兩個人須臾分作了兩頭,各走各的,她仍然沒有現出身形,整個人一時沉浸在那種極大的驚懼之中。再次聽到那個在記憶中淡去多年的名字,她幾乎難以分辨夢境現實。
要不是父親當年從禁衛之中被挑中進了西廠,卻在短暫的炙手可熱之后隨著西廠的廢除被人踩落塵埃,她又怎會淪落到今天這地步?和那些至少騰達一時的人相比,她那可憐的父親什么都不曾做過,卻背上了廠衛鷹犬的名聲被遠遠發配到了甘肅,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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