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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西佗說:“瞧,這就是繩子的另一頭。”
普魯塔克很少住在羅馬,他通常都只在這兒待上一兩個月,然后就又回他在喀羅尼亞的小別墅去了。而自從兩年前他擔任了德爾斐皮斐亞的阿波羅神廟最高祭祀后,到羅馬來的時間就越發顯少了。因此,盡管在學者中間他享有著一定的名聲,但在羅馬人中,真正認識他的并不多。
他在羅馬的小屋也非常不起眼,既然一年里面大部分時間它都使空著的,那再修整擴建也沒有多大的意思。通常在普魯塔克回希臘時,都是西多替他看守這間屋子。這個活潑的年輕人雖然是奴隸的身份,但在普魯塔克的家里,他并沒有覺得自己和一般的仆人有什么區別,甚至有些時候普魯塔克還把他稱作“得力的助手”。他替他的主人安排起居,為他收拾凌亂的書房,為了能維持這筆產業,他還得去牧羊。普魯塔克答應過他,牧羊的收入除了日常開支外,可以由他全權支配,這也是他熱愛這份工作的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熱愛工作,熱愛主人,并不代表他愿意替他的主人背黑鍋。普魯塔克在向阿維尼烏斯解釋了派西多去看草場的原因后,還得不厭其煩地來安撫他的奴隸。
“你知道的,西多,并不是我有意要欺騙你,羅馬的其后和希臘的確很相象,但是在希臘,人們還是可以看得到草場的草皮的,哪怕它們都已經枯萎了。我完全沒想到在羅馬,草會完全地,就這樣消失了。”普魯塔克的手在空中揮舞著,唾沫飛濺,好像在描述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可是老爺……”
“沒有可是,西多,我下次叫你做事前會考慮一下這樣做是否合理,不會再讓你受不白之冤的。”
“我希望……”
“你希望要什么?多幾天假日,還是多一點的……”他手里翻轉著幾個銅板,伸到了西多的面前。
西多明智地選擇了后者,普魯塔克老爺最后終于用幾個銅板平息了一場主仆之間的風波。
當塔西佗和狄昂踏進普魯塔克家的低檐房門時,這一家的主人正在伏案工作,他好像昨晚沒有睡,眼神惺忪,相當疲勞的樣子。
“老爺,有兩位客人要見您。”西多說道。
普魯塔克頭也沒抬,依舊揮筆疾書,嘴里說道:“西多,等一下,馬上就好了,稍微等一下……”
西多攤了攤手朝狄昂說:“老爺就是這樣的。”
不過普魯塔克也相當地遵守諾言,不一會兒,他就扔下了筆。他搓了搓手,又用手搓了搓臉,臉色的確好了點。他又飛快地理了理頭發,整了整衣服。
“啊,你好,你好,我是普魯塔克,歡迎,歡迎來寒舍!”他禮貌地招呼道。
“這位是普布利烏斯。塔西佗,我是狄昂。很高興見到你。”狄昂也還了禮。
“你是希臘人?”普魯塔克眼睛里閃著光。
狄昂微笑著點了點頭。
“哈,希臘人,彬彬有禮的希臘同鄉。你使我有了一種回到了文明的希臘的感覺。”
狄昂看了塔西佗一眼。但塔西佗好像在看別的東西。
“你瞧,我是個好客的人。如果客人是從希臘來,那我就更加開心了。希臘人不會找別人的麻煩。”
“啊。”狄昂輕輕咳嗽了一聲,說道:“事實上,這個事實上。尊敬的普魯塔克。”他看看塔西佗,可是羅馬人好像還是把目光停留在別的地方。
普魯塔克豎起耳朵在等著他說下去。
“事實上……”
普魯塔克拍了一下腦袋說:“你們還是來找麻煩的,不是嘛?”
狄昂難堪地笑了笑:“尊敬的普魯塔克,我們的確是有事而來。”
“沒關系,沒關系。”普魯塔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生下來就是為解決人們的問題的。”
狄昂笑了笑。
普魯塔克把他們讓進了里屋。
“請坐,請坐。讓我聽聽一個希臘人和一個羅馬人找我有什么事?”
塔西佗冷不丁地問道:“你在寫書嘛?”
普魯塔克目光迅速轉到了這個寡言的羅馬人身上:“是。沒錯。對了,你是……”
“普布利烏斯。科爾涅利烏斯。塔西佗。”
“你不會是寫《編年史》的那個塔西佗吧。”普魯塔克仔細地打量起他來。
塔西佗微笑著說:“為什么只有希臘才人讀過這本書呢。”
“天啊,真的是你?”普魯塔克的眼珠子都要瞪到眼眶外了。
“我也讀過你的一些書。”塔西佗說。
普魯塔克興奮地搓著手,臉漲地通紅。
“你現在在寫什么?”
“噢。”普魯塔克立刻走到書桌前,拿來了他剛才在寫的手稿,“這是這兩天在構思的一個提綱。”
狄昂拉了拉塔西佗的衣角,但他好像沒有察覺。
“哦,希臘名人傳?”塔西佗念道。
“是的,我打算為希臘歷史上的名人各寫一篇傳記,最后匯成一本書。”
“我看過你的書,似乎它們都相當地,怎么說呢,有創造性。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塔西佗說。
“當然,我明白你的意思。尊重歷史當然是我們的首要目標,但是一些逸事趣聞就像一道菜上的好調料一樣吊人的胃口。”
“也許就因為缺乏你的這些調料。”塔西佗嘆道,“我的書很少有人問津。”
“不,不,我也知道的,我的書現在還有人在讀,但它們都像人們喜歡聊起的街頭的笑話,現在的人愿意聽,但過兩年就沒人再覺得好笑了。而你,偉大的塔西佗的書,則是不朽的,一千年后人們還會到圖書館去搜尋你的書,而那個時候,我的書早就被人扔進了垃圾堆里面了。”普魯塔克好像有點暗自神傷。
“說不定你的下一部著作就能夠成為不朽的作品。”塔西佗翻著這部書稿。
“真的?你真的認為我還有希望?”普魯塔克激動地問道。
“如果你肯少用點調料的話,你的作品是相當不錯的。”
狄昂又扯了扯塔西佗的衣角。
“怎么了,狄昂?”塔西佗回過頭來問道。
“或許你忘了,除了有趣的文學交流外,我們來還有其他的目的。”
“哦,是的,狄昂,是我的不是。”
狄昂并不覺得他在誠心道歉,他甚至覺得和普魯塔克討論寫作也是塔西佗為了把他從希臘人聯盟里拉散出來的一點小伎倆。看來他干地相當不錯,現在感到孤立的變成狄昂了。
“睿智的塔西佗,我請你千萬在我的這部書的寫作過程中常常地來指點一二。”
塔西佗笑著點了點頭。
“或許你還可以看看我的另外一個計劃,日耳曼尼亞人的歷史。”普魯塔克已經睡意全消,他在雜亂的書桌上翻找著。
“日耳曼尼亞人?”塔西佗喃喃地說。
“對,很吸引的人題材,羅馬人現在喜歡有點神秘,又點暴力的故事。如果它又是真實的,那簡直就棒極了。哈,就是這部了。”普魯塔克又翻出了一部書稿。
塔西佗快速地瀏覽了幾行。
“血腥的民族,*的風俗,生人獻祭。”他念著,眉頭皺了起來,“普魯塔克,你去過日耳曼尼亞嗎?”
“沒有,但是這有什么關系嗎,羅馬的圖書館可以給我提供足夠的材料。”
“如果你沒有到過日耳曼尼亞,普魯塔克,我敢說,你沒有資格寫這本書。”塔西佗把書稿扔到了桌子上。
狄昂注意到他臉上有種少見的表情,似乎蘊藏著強烈不滿和憤怒,幸虧這是在塔西佗的臉上,也只有狄昂能夠觀察到這種變化。
“但是……”普魯塔克還想說點什么。
“如果不介意的話,普魯塔克,我們現在應該談一點正事。”塔西佗說。
“可是……”
塔西佗掏出了一塊布,遞給了他。
普魯塔克猶豫地接過了這塊布,他看了看,臉色突然變地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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