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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8-08-05
和前面兩位一樣,這個新來的囚徒也被蒙著面,手被綁在一起,拴在那塊大石頭上。
他的特點在于,他始終沒有開口說過話。他在清醒過來后,就靠墻坐著,一動不動。
加圖幾次故意咳嗽幾聲,或者走動著發出聲音希望引起他都注意,但是都沒有達到目的,那個人還是靜坐著紋絲不動。
加圖并不是一個愛嘮叨,一刻不說話就難受地全身發癢的人,而且他也并不善于交際,同陌生人在一起時,他通常都選擇沉默。前次和阿維娜和西多一起坐牢的時候,他還覺得羅嗦的西多相當地討人厭。
可遺憾的是,加圖此時被他的好奇心完全掌握住了,如果不把他想知道的事弄個水落石出,那他晚上肯定是睡不著覺了。
“阿維娜,他怎么不說話?”他說。
阿維娜瞪了他一眼,說道:“我倒覺得你的話太多了。”
加圖站了起來,在地牢里面踱著步,他一度走近了那個人,可是又不敢靠地太近,只是在他身邊兩步遠的地方徘徊了一陣子就又退回了原來的地方。
“能不能揭開他的面具?”他自言自語道。
“你試試吧。”阿維娜在一旁說。
加圖當然知道她絕對不是在支持自己的建議,考慮了一下他只能又嘆了口氣蹲了下來。
但是過了沒一會兒,他又說道:“你相信嗎,阿維娜?關于尼祿的事。我當然不會相信的嘍,但是,他們講地好像真的一樣……”他停下來等待阿維娜有所回應。
但阿維娜除了白了他一眼外依然沒有任何的表示。
加圖正在沮喪的時候,意外發生了,那個坐在墻角的蒙面人緩緩地站了起來。
加圖緊張地注視著他。
那個人想朝他走來,但是他的手被拴在了石頭上,他走了幾步就不得不停了下來。
加圖感覺到了汗水正在從自己的額頭上滲出來,就在這大冬天。
那個人的手扯了扯繩子,好像在試這根繩子的牢固程度。
“他想干什么!”加圖說。
不過他很快就松了口氣,那個人只是扯了一下子后就馬上放棄了。
“贊美羅馬所有的制繩匠。”加圖喃喃語道。
那個人朝他們揮了揮手。
“他想讓我們過去?”加圖說。
那個人停住了。
“噓……”阿維娜又瞪了加圖一眼。
加圖莫名其妙地望著她。在阿維娜的眼神中,他看到了一種駭人的力量,這種力量隱藏地相當地深,但是即使在那么深遠地地方,它發出的光芒也讓加圖打了一個寒戰。加圖馬上就覺得自己不能再開口了。
那個男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
在寂靜中等待了一陣子之后,他又向他們招了招手。
阿維娜站了起來。
加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阿維娜用力一掙,把加圖的手甩開了。
“阿……”加圖張口要說。
阿維娜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立即就合上了嘴,好像被施了魔法一般。
阿維娜走到了那個人的身旁。
那個人在空中摸索著,最后終于抓住了她的臉。
加圖覺得自己如果再不走過去保護這名柔弱女子的話,那他實在是個懦夫了。他也站了起來,朝阿維娜身后走去。
阿維娜在被那個人抓住的一剎那,手抖動了一下。
那個人扶著阿維娜的肩膀,把她往地上按,阿維娜也配合地坐到了地上。
那個人突然伸出了左腿,然后他捋起了自己的長袍。
“萬惡的魔鬼……。”加圖叫道。
阿維娜回頭做了一個讓他安靜的表情,加圖只能悻悻地住口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如此地聽從阿維娜的話。
在那人白皙的大腿內側,一個圓形的烙印顯露了出來。這像是一個印章,但是沒有字,只有兩個好像在扭動的人形線條嵌在外圍的圓框里面。
沒等加圖看清楚,那個人就又把長袍蓋上了,縮回了左腿。
之后,他就又恢復了剛才的姿態,靠墻靜靜地坐著,不說話,也不作任何的舉動。
阿維娜站了起來。她望了望那個人,然后低著頭走回了剛才自己的座位,坐了下來。
加圖知道自己還是不能說話,只好也默默地走回到了自己坐的地方。
在沉默中的時間好像過地特別地慢,加圖覺得快要過了一年的時候,牢房的門又開了。
“這位客人沒有打攪你們休息吧。”在他人出現之前,阿維尼烏斯的聲音就已經先行到達了。
“承蒙您的厚愛,他相當的冷靜。你可以把他帶走了。”加圖說。
“啊,哈!”阿維尼烏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說:“實在不好意思,諸位,去敘拉古的船現在走不了,你們知道,大海是尼普頓的領土,他如果不愿意賜給我們順風的話,我們必須等待。”
“你不會是說……”
“抱歉,你們還要和這位朋友再待上一段時間。我也很過意不去,請你們千萬原諒。”阿維尼烏斯表現地相當誠懇,“好在他還是相當地安靜,不是嗎?”
加圖搖著頭說:“我希望我的父親盡快趕來。”
“當然當然,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他了。可是恐怕你還得等上一段時間,要知道,燒了元老都房子可不是一個可以輕易脫身的罪名。”
“可是……”加圖想為自己辯解幾句,但想到阿維娜也在場,他不能說太過自私的話,只好作罷了。
阿維尼烏斯湊近他的耳朵說:“我會幫你的,小伙子。”
加圖連忙退后一步,躲開了他,同時望了望阿維娜。
阿維娜冷漠地望著他。他頓時覺得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地方在攪動著,使他很不舒服。
阿維尼烏斯笑著向阿維娜點頭致意。
阿維娜也還了禮,但是相當簡潔和迅速。
阿維尼烏斯又走近了那個坐著的人。他細細打量了他一番,又彎下腰把腦袋伸到那個人的耳邊,好像在嘀咕著什么。加圖發現他說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笑容。
那個坐這的人的喉嚨里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阿維尼烏斯滿意地直起了腰。
可是沒等他站穩,那個坐著的人發出了一種恐怖的叫聲,加圖覺得這不應該是人發出的,而像是兩塊生銹的鐵板在使勁地摩擦。那撕心裂肺的破碎聲音讓他全身的每一根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在發出怒吼的同時,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地上跳了起來,朝阿維尼烏斯撲去。
阿維尼烏斯一驚之下,迅速后退,他的身形移動地如此之快,加圖都不敢相信是這個臃腫的軀體作出了這樣的動作。當他站穩后,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但他畢竟是阿維尼烏斯,換了別人,經過這樣的驚嚇都要好半天才能回過神來,可阿維尼烏斯只是在那么一瞬間才表現出了失措,而緊接著,他有恢復了那張好像有點天真,又有點狡黠的笑臉:“相當不錯,相當不錯。”
他轉過身來,對加圖說:“請放心,他并不是經常這樣的。”
“到目前為止,他好像只對你感興趣。”加圖說。
“噢,那我太榮幸了。”阿維尼烏斯演戲一般向那個已經又坐下了的人行了禮。
“你不希望多得到幾次榮幸嗎?”
阿維尼烏斯眨了眨眼說:“恐怕我不得不把這樣的榮幸留給你們了。好了,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我想我不應該打攪你們休息了,順便說一聲,現在已經很晚了。”
他朝阿維娜揮手告別后,走出了牢房。但過了沒多久,他的腦袋又探了進來:“如果他冒犯了你們的話,請隨時叫我。”
他親自鎖上了門。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氣,說道:“這個瘋子差一點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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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圖知道自己一旦開口而沒有人回應的局面有多尷尬,所以,他最后選擇了緘默,在這個昏暗的牢房的角落里,潮濕的石板上,躺了下來。
他很快睡著了,并且進入了夢鄉。他夢到了在這個世界上他最惦記的女人,阿琵達拉。阿維娜看到他在睡夢中還時而地發出嘆息。
過了不知道有多久,一來,在不見天日的地牢人們的確無法估計時間的流逝程度,而睡眠又經常會拉長人們對時間的感覺,所以加圖在夢中幾乎快和阿琵達拉過完了一輩子的時候,他終于醒了。他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接著,阿維尼烏斯的聲音透過鐵門傳了進來。
“正如我所說的,只有這么一件牢房現在還在使用,其他的都在修葺之中。即使是十惡不赦的罪犯我們也不能讓他們住漏水的牢房吧,不是嗎?好在如今的羅馬人都十分地潔身自好,我們也沒有很多的罪犯可關,除了昨天把維路斯的宅邸燒為平地的那些人。這里就有兩個年輕人,當然,我們必須原諒年輕人,年輕人做事總是容易沖動,但他們總歸是羅馬的未來。而且說實話,我也不太贊同維路斯的一些言論,他有時候太自以為是了。我打算讓這兩個年輕人接受點教訓,畢竟他們必須認識到壓在他們肩上的責任。但這也不會太長的,只要他們的父母一來,我就馬上讓他們領回家。”
“早就聽說阿維尼烏斯以仁愛聞名,今天見到了,果然是比傳言還要更勝一籌。”另一個聲音說道。
加圖覺得好像再那里聽到過這個聲音,他費勁地回憶著。但對于這個剛從睡夢中清醒過來的腦袋,這個問題的難度稍微的大了點。
“如果干脆拆掉這些牢房的話,那阿維尼烏斯,你可真是羅馬最為仁慈的人了。”那個聲音又說。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羅馬還是需要人來維護秩序。你一定不希望你的宅邸在那一天隨隨便便地就被人燒掉了吧。”阿維尼烏斯說。
沉默了一會兒后,那個聲音說道:“如果你可以讓我們進這間牢房去看一看的話……”
“當然可以,請。”阿維尼烏斯說著就打開了牢房的門。
加圖坐了起來,他不希望讓太多的人看到自己懶洋洋地躺在地上。而阿維娜則依舊靠著墻坐著,眼睛緊緊的盯著打開的門。
阿維尼烏斯走了進來。
“希望沒有打攪你們,有幾位尊貴的客人想看一下這件房子。”阿維尼烏斯說。
加圖看了看他身后的人,一眼就認出了其中的一個就是那個曾經和自己爭奪阿琵達拉,最后又友好地把他送回自己里修養的那個瘦高個,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應該叫狄昂,一個希臘人。
與此同時,狄昂也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加圖,他立刻明白了在這個年輕人身上發生了什么事。他看到加圖要張口說話,就作了個手勢制止了他。
加圖也立即明白了在阿維尼烏斯面前表明他們兩個以前曾經相識并不是一個好主意,于是他就又恢復了原先冷漠的表情。
狄昂在地牢里踱了一圈,最后他走到了那個蒙著面的人跟前。
“這個人是誰?”他問道。
“啊哈!”阿維尼烏斯拍了一下腦袋說,“我居然把他給忘了!這位是克勞迪烏斯。愷撒。尼祿。你們以前可能聽到過這個名字。”
狄昂的眉尖稍稍跳動了一下,幸好牢房里燈火昏暗,阿維尼烏斯并沒有發覺。狄昂透過余光又瞟了塔西佗一眼,他的臉上依舊死水一灘。
“你是說,嗯,他是羅馬帝國的皇帝克勞迪烏斯。尼祿?”狄昂問道。
“你認為還有第二個叫這個名字的人?”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尼祿在30年前就已經死了。”狄昂鎮靜的說。
“碰巧在我的記憶里,尼祿也在30年前就死了。”阿維尼烏斯說。
“那……”
“哎。”阿維尼烏斯嘆了口氣說,“最近在各地出現了幾個關于尼祿沒有死的謠言,弄得人心惶惶。我特意派人去調查了這些事,還把那些所謂的尼祿都抓了起來。可惜啊,都是一些瘋子,沒有一個是存心作亂的人。他們一共有三個人,都聲稱自己是尼祿,說得繪聲繪色,好像真的一樣,我把其中的兩個都送走了,一個去了敘拉古,另一個去了小亞細亞。要不是海風不愿意幫我們的忙,這個人昨晚也應該走的。那里對他們的瘋癲病或許會有幫助。”
“冒充尼祿的瘋子?”狄昂好像在思考一般,過了一會兒,他轉向塔西佗,問道:“塔西佗,你聽說過嗎?”
塔西佗回憶了一陣子,說道:“沒有,我上一次聽到有人冒充尼祿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阿維尼烏斯好像很失望的樣子,說道:“我本以為一定會有消息會傳到皇帝陛下的耳邊。現在看起來,很少有人向皇帝陛下報告現在羅馬正在發生的事。要知道,皇帝他行動不便……”
“噢,阿維尼烏斯,在這一點上,你可能存在一點誤解,皇帝陛下并沒有任何的行動障礙,如果他要到你府上看你他會來的。而負責給皇帝傳送消息的人也是相當負責的,絕對不會把瘋子或者死人的消息帶給他。”狄昂說道。
“聽你這么說,我感到很高興。說真的,皇帝陛下的身體健康是羅馬的最大財富。”他轉過身來,頓了頓說,“讓我同樣感到高興的是,我的牢房里也沒有皇帝要抓的犯人。”
塔西佗突然插進來說道:“為什么要給這個人帶面具?”
“噢。”阿維尼烏斯看了他一眼,說道:“如果不給他帶上這個頭套的話,這個瘋子會用牙齒咬斷繩子的,這對和他在同一間牢房的兩個年輕人就不太妙了。”
“難道你就一定要把他們和一個瘋子關在一起?”
“我記得我已經說過了,這里只有一間牢房可用。而且這個人只是暫時待在這兒的,只要海面一平靜,我就立即送他走。”阿維尼烏斯面帶委屈的說。
“好了。”狄昂說,“這里的確沒有皇帝陛下要找的人。我們走吧。”
阿維尼烏斯在他們身后鎖上了牢門。
“如果不介意的話,”他說,“能不能告訴我,皇帝陛下要抓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