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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只是請盡量快些。我去配藥。”崔琰像是才注意到他二人一般,簡單地交待了下便轉身離開。
賈老三此時還有什么好瞞的,虛弱地躺在床上,一五一十地將今日發生之事悉數告知。
他本是老實本分的衙役,當地就有些個訟棍之流,一方面想借著他的身份在縣衙行方便,另一方面則在街坊鄰里有些臉面。如此,暗地里引誘他沾染了芙蓉片,不曾想他一向不會鉆營取巧,并不能給那些訟棍提供方便,他們卻一貫的捧高踩低。既得不到好處,又如何將無能的他放在眼里,漸漸也就疏遠了他。
可憐他一個月不過幾兩銀子,既要養家糊口,又要過芙蓉癮,哪里夠?無奈之下,打上了老叫花藥錢的主意。原本,皆是他從衙門里領來再去抓藥,可有幾日他竟將這銀子拿去私買芙蓉片。
昨日賒賬時掌柜便發狠,再不結賬不但不給抓藥,還要鬧到衙門里去。情急之下,賈老三只得去求同在一處當差的趙集幫忙,只說自己賭輸了銀子,向他借點銀子救急。趙集雖答應幫忙,但為防止他又拿去進賭場,便陪著他一同去抓藥,又自己結了賬才作罷。
說完,賈老三像是如釋重負,素來折磨得他人不人、鬼不鬼的秘密不再需要費盡心思隱藏,反而磊落無憂。
“如此說來,這個趙集只是替你付了賬,并未碰過藥材?”林秋寒沉吟著問道。
“是,他只是同我一起去付了賬,出了醫館便回去了,藥包自從掌柜手里接過便是小的拿著。”賈老三道。
如此,便要傳趙集問話,正等人的當口,崔琰煎了藥進來。林秋寒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已是掌燈時分,屋內昏黃的燈光明滅不定。跳躍的火苗映照在她左臉的疤痕上,光影閃動,那道疤不添柔和,反倒有些猙獰。
裴長寧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沉默不語,雙眸深邃,思緒未明,只能看到燭光落在他眼中,閃躍如星芒。
“大人,”一身形高大健壯、身著青衣頭戴皂隸巾的男子走進來,向著他們抱拳行禮道,“小人趙集,參見大人。”
崔琰聽此人聲音有些耳熟,轉身看時不禁愣住,臉上寫滿驚訝,“是你。”她看向裴長寧,只見他端坐著,很是隨意地呷了口茶,面上無波無瀾。
此人身形健碩,卻是一副和氣模樣。他便是昨日在破廟中打罵駱玉槿又沖撞了崔琰的醉漢,此時看著卻與昨日判若兩人。
雖然那人當時醉酒,卻也還有幾分記憶,現在顯然也認出了崔琰與裴長寧,臉上不禁訕訕的。
“你便是趙集?”裴長寧依舊不動聲色,緩緩開口道。
“正是小人。”
“昨日是你同賈老三去給老叫花抓的藥?”
“是,”趙集恭敬地回稟,“昨日賈老三找到我,說他賭錢輸了許多,把從衙門賬房里領的要錢都賠進去了。他怕大人知道后責罰,便求我相助。我念在平日一處當差,便同意了,只是怕若將銀子給了他,萬一他又犯糊涂,不去抓藥,害人又害己,便和他一同去抓了藥。怎么?大人是懷疑……”
“不過是例行詢問。”裴長寧淡淡地道,并不看他,只盯著手里把著的杯子。
趙集聽了裴長寧的話并未松懈,反而變得有些緊張,“大人明鑒,昨日小人的確只是陪著賈老三去抓了副藥,替他付了錢就離開了。”
這些說辭和賈老三的話正好對得上。林秋寒“嘶——”地倒吸氣,看來,明日可有事做了。
此人清醒的時候倒也和氣知理,說話全不似酒后污穢不堪。崔琰望著趙集離去的背影,心里默默想著。
“這赤焰縣衙還真是兼收并蓄啊,什么人都有。”丟下這句話,裴長寧便撩了撩袍子,雙手負后大步走出去。
杜恒很是難堪地立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這人明明只是個屈居林秋寒之下的提點刑獄司,說出來的話卻有千鈞重,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盡管杜恒三番五次邀請林秋寒一行到縣衙居住,或者重新安排清雅的住處,都被林秋寒婉拒,他不受拘束慣了。所以,他們還一直在先前的客棧住著。
從縣衙出來,包括崔琰在內,一個個忙得都還沒用晚膳,林秋寒來了興致,領著一大趟人浩浩蕩蕩地找了個當地出名的酒館吃飯。
崔琰不喜人多,加上心里琢磨著賈老三的方子,本不欲去湊這個熱鬧,偏林秋寒在她旁邊磨了一路的嘴皮子,再拒絕倒顯得不好,只得跟著去。
☆、無出之過
自然的,裴長寧、林秋寒、邢鳴、胡伯同崔琰一桌,小六則和其他捕快同桌。聚在那一桌的皆是年紀相仿的年輕男子,平時又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說起話來自然毫無顧忌。此時看著依舊驚魂甫定的小六,一伙人便拿他打趣。
“嗯……”其中一人用力嗅了嗅手中的酒杯,笑著道,“來了這些日子,頭一次嘗到這里的焰湖酒,光聞著就感覺醇厚得很。小六,要不要來一杯?”
小六瞬間想起了今日在驗尸房里的一幕,頭登時搖得跟碧浪鼓一般,臉色開始微微泛白,不停地用手撫著胸口。
崔琰忍俊不禁,“小六年歲不大,怎么酒癮這么大?”她笑問。
“噢,”邢鳴接話,“哪是什么酒癮?他是借酒澆愁。”
“怎么?”崔琰很是疑惑。
“上月,他爹娘做主,給他定了門親,就是他爹朋友的閨女。本來都挺好,他也很滿意,但是最近他聽說那姑娘人品太差勁,就不樂意,跟他爹娘說要退親,可他爹娘哪里聽他的話。他看無力扭轉,心里苦悶,便日日醉酒。”邢鳴看向小六,嘆道。
“終究是從別人嘴里聽來的話,哪里就作數?這樣憑旁人的三言兩語就否定人家姑娘,也太草率了些。”崔琰稍稍低頭,眼睛盯著桌子中央,淡淡地說道。
胡伯呵呵笑道:“就是,就是,我也是這么說的,可他哪里聽得進去。既然父母之命不可違,那就等揭了蓋頭再見分曉啦!可這小子既然認定了人家姑娘人品敗壞,不知到時候要鬧多少誤會。人云亦云,也該讓他吃點苦頭。”
只聽旁桌又有調笑聲傳來,“我說小六,你就知足吧,你只是聽說這姑娘性情潑辣,就醉熏熏的要借酒澆愁,要是找個像崔家的姑娘,你豈不是要去尋死?”
“崔家姑娘?”另一人搶著道,“崔家生意遍布天下,要是我,崔家姑娘再怎么不堪,我都樂意娶,大不了娶了之后再納妾。可光那嫁妝,估計我下半生都不愁了。”
“不是說崔府已經沒落了?”
“沒落?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雖說崔府已經不比以前崔老太爺在世之時,可比起一般的富庶人家還是可以的。哎,我聽說,那三房留下的唯一的女兒崔琰,崔老太君可是把一生的積蓄都給她了,還有那無價之寶翠玉佛也在她手上……”
林秋寒意味深長地看向崔琰,只見她鎮定自若,跟胡伯說著話,“哎,說到這南臨崔府,崔大夫,可是跟你同姓呢。”他看似無意地問。
“他家那等富貴,我一個小小的醫女,如何敢隨意攀附?”崔琰道。
“你是同濟堂的大夫,想來南臨府的富貴人家常常請你過府看病,不知可去過崔府?到底這崔府的姑娘是不是像傳言般不堪?”林秋寒一雙探究的眼看向崔琰。
“別的姑娘沒見過,不敢妄言,這崔琰么……”提起自己,崔琰面上絲毫沒有不自在,“倒的確是同傳言一般無二。”她抬頭看向林秋寒,目若秋波,睫影如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