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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長寧眸色深沉,緩緩轉身,細細察看著周邊的地勢。他身形筆直,堅毅剛強,如勁松般立在崖頂,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雖然對于他這種磅礴之氣,崔琰早已司空見慣,此時此刻還是不由地看得微征。
只見他走到崖邊,向前探著身子,下面便是萬丈深淵,他卻自若如履平地。崔琰心驚,緊緊捏著雙手,亦跟著上前幾步。
“應該在那?!迸衢L寧道,手指向一旁的崖壁。
崔琰順著他的指向看去,只看見長在崖壁上的一株古松。只聽他繼續道:“就在那古松上面,洞口幾乎被松枝掩住了?!?
她這才隱隱約約看出那的確像是個洞口。“木羽!”她突然驚喜地叫出了聲。
原來距離那松樹不遠的地方,尚有一小片木羽生長著,因是清晨,都還沒舒展開來,顏色算不上青翠。
崔琰感覺身邊的人微動,急忙伸手制止,不想一錯手,竟將手搭在他的腕上。“不行!”她來不及生出其他情緒,只定定地搖頭。上次還有繩子系著,現在可不能眼看著他去冒險,何況他還帶著傷。
“無妨。”裴長寧竟向她露出安撫的輕笑,“這還不算難。既然找到了,總要確定一下是不是?!?
說著,又如上次在凌云峰般只留給崔琰一個身影。她焦急地絞著衣袖,覺得時間像是止住般。晨間清冷,她卻出了一身汗。
漫長的等待過后,崔琰終于見到他翻身落地,她長長地吁了口氣,雖瞥見他手中握著的幾株木羽,卻不覺欣喜。
顯然,裴長寧找到的這個洞穴是天然形成的,并不大,雖簡陋卻整潔。那孩子此刻并不在里面,裴長寧發現洞穴里有幾只瓦罐器皿,且據崔琰的描述,那孩子還穿著衣物。如此看來,這孩子不算是完全與世隔絕,至少,山下還有人跟他保持著聯系。那么,他背后的人究竟是誰呢?
“現在怎么辦?”崔琰問。
“讓邢鳴帶人來守著,那人一定時常來看這孩子,若守到他,想必好辦得多?!迸衢L寧道。
“能不能……”崔琰有些遲疑,他說得不錯,可醫者仁心,她在意的卻還是那孩子的眼睛,這可是一刻也耽擱不起的事,若一味利用那孩子牽出背后的人,她怕誤了治療的時機。所以,她想一旦發現孩子便把他帶下山,而不是等到釣出背后的人。
“好?!迸衢L寧看出她心中所想,不假思索地應下。
崔琰心內一暖,若是真的才與他相識,她一定會覺得驚訝,可她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只是表面上看著清冷而已。
二人皆不著急往回走,只靜靜并肩站著,放眼看向面前難得一見的旖旎景色。
“你信不信世間的宿命?”崔琰仰著頭問,微風拂過她頰邊的碎發,臉上映著金色的光。
“不信。”裴長寧側頭瞥了眼身邊站著的清麗女子,頭一次對自己說出去的話有了拿不準的感覺。“你呢?”他只好反問她。
“以前不信……”崔琰笑了,下面的話她沒有說,就在這一刻,她知道了自己苦苦尋找的答案。
她要緊緊跟在這個人身后,直到他看到自己……
就在這一刻,初旭終于破云而出,霎時間,霞光萬丈,縷縷金光透過薄薄的云霧,灑向潺流林谷……
☆、初有眉目
案情發展到這一步,有新的發現固然能打破當前的僵局,也似乎離真相越來越近,實則每一個發現里都包含了許多的不確定性。比如,那副白骨身份難定,且是否一定與此案相關?那個白孩子那日在白骨附近出現,是巧合還是常常如此?木羽長在他住的洞穴附近,那他背后的人是否就是兇手?
浮尸、老叫花、木羽、雪上一支蒿、白骨、白孩子……就連崔琰這個外行都隱隱覺得這一樁樁就猶如散落的珠子,只差串起這些珠子的線。
裴長寧下山后不久,便安排邢鳴帶隊進山守著。邢鳴辦事向來縝密細致,不需要多加囑咐,所以只簡單準備了些干糧便悄悄出發了,連縣衙的人都未驚動。
青兒自被小六背下山后便一直守在客棧,見崔琰回來很是興奮,自然前頭后頭地跟著,就連她在房內梳洗的時候也一步不離地守在門口。
直到等得蔫蔫的時候,才看見崔琰開門,他即刻恢復了勁頭十足的模樣。顯然,他對崔琰屋里的草藥、瓶瓶罐罐之類的東西很感興趣,摸摸這個,看看那個,小嘴問個不停。崔琰正處理著新采的木羽,見他很感興趣,便細細地向他解釋。
此次裴長寧并未多采,所以崔琰并未花費過多時間便處理好了。她見時候尚早,便準備出門。青兒本見崔琰要出門,更是高興,不想聽說她是要去玉槿家,瞬間如泄了氣的皮球。
“怎么了?”崔琰疑道,“你不是很喜歡槿姨的么?”
“我是喜歡槿姨!”青兒揚眉道,很快又面露怯色,“我是、是怕趙捕快……”
崔琰哭笑不得,“趙捕快有什么好怕的?難不成你做什么壞事了?”
“我才沒有!”青兒嚷道,“不光我怕他,老叫花也怕他……”
聞言,崔琰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想著若她冒然問他老叫花的事,怕是又要嚇著他,便按下心中的急切,輕輕拍著他的頭,笑道:“你是怕他打你槿姨?放心,我都去了幾次了,他都客氣有加。再說,有我在,你怕什么?”
不想青兒卻急了:“我不是因為他打槿姨才怕他……唉,就是因為老叫花每次見了他都像見了鬼似的,弄得我也膽戰心驚的?!?
“我當怎么了呢,他怕你就怕啊?”崔琰笑道。
不想青兒卻搖了搖頭,鄭重地看了看四周,向著崔琰招招手,示意她靠近些。見她果真向他湊過來,才壓低了聲音道:“我只告訴你噢,你可別告訴別人。老叫花以前常說,他對不起趙捕快,他還說欠了債總要還的。每次,我們看到趙捕快和槿姨,他都離得遠遠的。我也問他為什么,可只要我一問,他就更加瘋瘋癲癲的。真叫人想不通……”
青兒的話聽得崔琰也是滿腹疑問,可又沒有什么有價值的信息。不過,他這一番話倒堅定了崔琰去走一趟的決心。
剛到門口,便有東西摔地的聲音自院內傳來,緊接著便是一陣嘶吼:“我打死你!打死你!你還要我怎樣?”
不及細想,崔琰急急地推門而入,見到的竟是一片狼藉!曾被崔琰暗自贊嘆的那小片蘭花此時凌亂不堪,被拔的拔、被砍的砍,不少花朵零落在地,失去了原本的鮮活麗雅,破敗的根莖連帶著泥土散在花圃之外。
拳頭砸在玉槿背上,她卻一聲不吭,眼眸緊閉,拳頭亦緊緊捏成一團。
“你說!你還要我怎樣?你說啊……”趙集漲紅了臉,此刻已經是聲嘶力竭。
“夠了!”崔琰叫道,她大步上前,竭力將玉槿從他的拳下拉離。
趙集見是崔琰,驚詫之余略有遲疑,最終還是收回不甘心的拳頭。這次,大概是因為裴長寧與林秋寒的關系,他并未為難她。只見他身形微僂,腳步踉蹌,緩緩地向門口走去。臨出門時,他又轉身,深深地看了一眼玉槿。就連崔琰這樣憎惡他的人,也不能輕易斷定這一眼里面所包含的僅僅是未泄憤的恨……
等到將玉槿安頓好,天色已暗下來。崔琰沿著依舊鼎沸的街道往客棧去,腳步有些沉重,心里也悶悶的。忽地成群的倦鳥自頭頂越過,她抬頭順著鳥群飛翔的方向看去,殘陽未盡,暮色卻早已迫不及待地席卷而來。
到了客棧,她敲開林秋寒的房門,見裴長寧亦在,顯見是在商議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