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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命案?”她即刻掩飾住自己的不滿,滿臉哀傷與不信,“怎么可能呢?琰兒,你是知道的,墨言這孩子是貪玩了些,可心不壞的呀!他不可能做出如此害人性命之事。”
崔昐哭訴著,眼角瞥見一旁的崔琰面無表情,也沒有要接她話的意思,知她性子最是清冷,是以斂了淚水,直接道出此行的目的,“琰兒,你同林大人交情匪淺,正好明日你不是要去府衙赴宴么?能不能勞煩你去同林大人說說?”
崔琰避開她殷殷期盼的眼神,淡淡說道:“姑母不必著急,府衙辦案向來公正,若表哥當真與此案無關,想來查清事由便可回來了,若他當真脫不了干系,那憑誰去說都無濟于事。人命關天,國法如山,豈是你我能夠左右的?”
縱然來之前崔昐也做好了這丫頭把她擋回去的準備,可當真聽她說出這樣的話來也還是不能接受,到底是抱著一絲希望來的。
“琰兒,”崔昐知道此時崔琰是她唯一可以救命的稻草,“話雖如此,但也有一說叫法可容情。姑母也知道殺人償命的道理,可知子莫若母,墨言是斷斷不會糊涂到去殺人的,如今只求你能去幫忙打探些消息……”
聞言,崔琰思忖著,她雖然知道些陳墨言被抓的內情,可這牽扯到人命案,況且如今裴長寧那邊進展如何她還不知道,萬一陳墨言真的脫不了干系呢?所以,她所知道的眼下是不能告訴崔昐的,只能等明日問了再做打算。
崔昐見崔琰一直冷著臉,如今更是沒有松口的跡象,只當她打定主意不幫她這個忙。“琰兒,”再開口時她的語氣便冷了幾分,“我估摸著我們到底是一家人,你就是再無情,也不會見死不救,所以腆著張老臉來求你,不想你還真不顧親戚間的情面,枉費墨言對你……”她意味深長地看著崔琰,轉而說道,“俗話說‘未入三尺土,難保百年身’,包括你在內,誰人能夠一輩子就沒有用到別人的地方呢?”
崔琰對于她的誤解并不辯白,只是依舊淡然地說道:“‘未入三尺土,難保百年身。’姑母也懂得這樣的道理么?”
崔昐不禁愕然,她環顧這間略顯貧寒的屋子,瞧見了桌上擺著的幾樣素凈的餐食,知道從前自己對這個侄女并不怎么樣,便嘆了口氣,顯得頗有苦衷的樣子,“我知道這些年我對你疏于照料,可也從來沒有對你落井下石過。我們母子寄于崔府的檐下,這不是我們能夠出頭的地方。”
不知為何,她瞧著搖曳的燭火下崔琰清麗的身影,不禁心內有所觸動,幽幽地道,“你真是太像你母親了……從前我和你母親是一樣的人,孤高自許,目無一切,可同命不同運,你母親得到了三弟百般呵護,可我所嫁非人……”
“不,”崔琰斷然否定道,“我母親同你從來都不是一樣的人。”她腦中又浮現出那總是搖擺著的永不停歇的裙擺。
崔昐愣住,一時竟忘了此來所為何事,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片刻沉默后,倒是崔琰道:“姑母先請回吧,表哥的事明日我會尋隙去問的。”
是啊,崔昐顧不上高興,心內一片茫茫然,她和這丫頭的母親怎么會是一樣的人……
☆、南臨王妃
話說立秋這日非但沒有生出絲毫涼意,反倒比前兩日更熱上幾分,炙熱的太陽一早就烤得人精神委頓。但崔府不同,天還麻麻亮的時候,大房、二房的下人們就已經張羅開了,一個個忙得汗流浹背,其熱鬧紛繁的勁兒比過年節還勝些,倒是西北角一樹梨花蔭蔽的小院里一如既往的清寂。
崔琰同去積香山那日一樣的打扮,既顯俏麗又不失清雅的氣質,此時,她正坐在濃蔭蔽日的梨樹下,手持一卷醫書看得入神,外面的嘈雜進不到這里來。
半晌,熱氣漸漸騰起,她抬頭看,太陽已升得老高了,層層交錯的枝葉也漸漸有些壓不住強烈的光線,透下細碎明亮的光影來。
昨日大伯母打發人來說是今日辰時出發,她瞧著時間差不多了便辭了阿窈往榮源堂去。
“小姐!別讓她們欺負了你!”阿窈還不忘在身后喊著。
崔府雖富卻算不得貴,因為令人聞之色變的門風而被南臨府有頭有臉的人家排擠在外,諸如像今天這樣的小聚是從不會被列入邀請范圍內的。
也因為如此,瞿氏對于今日赴宴一事的安排很是沒底,不知道該帶什么分量的贄見禮去給那些從未見過的小姐們,也不知道自家除了姑娘們還應該帶多少下人。本想著人去暗暗打聽打聽,又怕傳出去顯得崔府行事小氣沒見過世面,更怕旁人對她的掌家能力產生非議。如此猶猶豫豫、反反復復,到臨出發前都沒拿定主意。最終還是崔瓔提醒說嘉和公主一向行事低調,太大張旗鼓的怕是投不了她的好。
這樣一來,瞿氏才最終決定除了她和劉氏各帶一個嬤嬤外,姑娘們的丫鬟一律留在府中。
如此,崔琰便同崔瓔、崔玥、崔瑤同乘一輛馬車。四個人擠在那么小的空間里,氣氛很是有些尷尬,可終究是不常出門的姑娘家,對于車外的一切喧囂都很好奇,除了崔琰,其余三人都偷偷掀開簾口往外瞧,瞧了之后更好奇,好奇就有話說,雖然也不十分融洽,可也不算沉悶了。
行了一陣,崔琰估摸著此時應該已經在通云路上了,果然,路兩旁的叫賣喧嘩聲漸漸變得稀疏起來。
“怎么變得這么安靜了?”崔瑤偷偷朝外瞄了一眼,問崔琰道。
“府衙附近的街道是沒有街市的。”崔琰向她解釋。
“這么說,我們快到了?”
“就在前面了。”崔琰輕笑道。
正說著,四人的身體不約而同向前微傾了一下,是馬車停下來了。
“各位小姐,到府衙了。”是瞿氏身邊的李嬤嬤前來通報。
崔瓔飛快地掃了一眼崔琰,神色雖然復雜,可明明有一股銳利在里面。
她可以自由地出入府衙,這附近的路她當然熟悉!
她居然可以自由地出入府衙……
馬車自側門駛入內宅方才止住,夫人小姐們依次下了車。
眾人氣派威嚴的府衙內宅所震懾,心中正暗暗驚嘆,還沒顧得上好好觀賞,就被一聲招呼打斷。
“夫人小姐們好!”一個白發銀須的老者迎上來,年歲雖不小了,但從健朗的身形能瞧出是個練家子。
他恭敬地行禮,突然間眼睛亮了亮,向著隱在眾人身后的崔琰笑道:“崔大夫。”
“張伯。”崔琰淡笑著回應他,依舊站在崔瑤身邊,并未要往人前來的意思。他雖是府衙內宅的管家,可在前面衙門里也見了不少次。別看林秋寒這人很是隨性,可偏在張伯面前可服帖得很,就連裴長寧對他也是敬重有加。
“小主人一早就出門去了,生怕夫人拘著他,可臨走之前特地請夫人好好招待崔大夫。”張伯呵呵向著崔琰道,“噢,各位夫人小姐請隨我這邊走。”說著便引著眾人往花園里去。
張伯雖在前面帶路,可一路都在跟崔琰說著話。眾人見她在府衙如此被看重,心中既欣羨又是嫉妒。瞿氏白面似的臉被曬得微微泛紅,一雙小眼溜溜地轉個不停,只見她將跟在后面的崔琰一把拉到自己身邊,借機道,“我們琰兒到底年紀小,多謝張管家您費心了。”
張伯又是呵呵一笑,“不妨不妨。”卻沒有再說下去,只不由地加快了腳步。
瞿氏本想借著崔琰找到與府衙最體面的管家攀談的機會,可不想人家根本不搭茬,未免覺得無趣。看得劉氏暗暗嗤笑。
眾人在張伯的帶領下很快就穿過一條小徑,到了一處視野甚是開闊的所在,原來是一個天然的小小湖泊,被依勢修成府衙的后花園,岸邊長長的棧道通往湖心亭,遠遠瞧著亭中人影綽綽,談笑聲陣陣,甚是熱鬧。
“張管家,敢問我們可是來遲了?”瞿氏見這情景,心中便不安起來。
“噢,沒有,還有莫府的小姐夫人未到。”張伯回到。
走在棧道上,崔琰看著亭中的人群,覺得里面有一個身影很是熟悉,只是距離有些遠看得并不真切。
到了亭中,原本正說著話的小姐夫人們不禁停住,都盯著她們,認識瞿氏和劉氏的到還好,那些從未和崔府打過交道的皆用好奇的眼光將崔府的姑娘們挨個兒地打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