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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語,顯然是對林秋寒此行的目的并不感興趣,此時他已穿好外袍,又披了件大氅,略整了整,看著對方道,“我要出去了。”
被人下了逐客令,林秋寒依舊面帶笑意,“我今兒一早接到飛鴿傳書,說南夷一帶有幾個寨子接連發(fā)生了剛出生的嬰孩就死亡的怪事。你反正近日也沒甚事做,又一直被平陽盯著,不如陪我一同去瞧瞧?”
“不去。”裴川依舊不松口,也不去看他就急著往外走,只聽他在背后嘆了口氣,“別說我沒提醒你,你若不去,將來也莫要后悔。”
他頓住腳步,深眸微亮,急忙轉身問道:“什么意思?”心中約莫猜到幾分,卻不敢肯定。
“你說崔琰走了這些日子,這會該到哪了?”林秋寒擺足了架子,挑著眉,意味深長地問。
果然,裴川眉目猛然一松,“這消息是她捎來的?”
林秋寒笑著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封信函遞過去,裴川一眼便瞧見封面上那熟悉的字跡,趕忙打開信封看起來。
“這南夷向來是信教不信朝廷,我早就有意借機整治,這次或許是個機會也不一定。”趁著他看信的當兒,林秋寒正色道。
“走,即刻出發(fā)。”裴川合上信,徑直向外走去。
“哎——現在就走?你這變得也太快了吧?邢鳴那邊還沒準備妥當呢!”林秋寒跟在他身后喊道。
南夷是南臨府下轄的一個區(qū)域,在南臨府西南方向的密林里,由多個分散的村寨組成。若從南臨出發(fā)徑直往西南方向走,大約有十日路程,而崔琰和白蘇則過了近三個月才到南夷,顯然是經停了許多地方。
裴川一行馬不停蹄,趕到南夷只用了三日。因崔琰在信中提點此地發(fā)生的事情太過奇詭,且南夷人一向信教過于信官,所以經裴川和林秋寒商議,他們準備扮成一隊藥商。在到達南夷外圍的密林時,他們稍作休整,又做了一番準備方才進山。
南夷人依山修寨,是以要進入南夷人的村寨,必須要穿過密密的山林。時值冬日,不要說南臨府早就下了雪,就是他們一路行來,所見也皆是蕭條的景象,可這里的山林卻茂密如春、青翠依舊,就連氣候也溫潤些。
密林深處悶熱潮濕,幾個人都已出了汗,但畢竟底子好,并未感到有多疲乏,是以并未歇息。
又走了一會,幾人停住,邢鳴翻開隨身攜帶的地圖,其他幾人也圍上去,裴川則四處察看地形,這是他多年行軍打仗的習慣。
“這鬼地方,怎么這么熱?”邢鳴一邊看著圖,一邊扯著胸口的衣服嚷道。
“喊什么!沒讓你遇到瘴氣就不錯了!”林秋寒撩開額角的長發(fā),氣定神閑地道。
一旁的小六連連點頭,“我聽說南夷的林子里常年煙瘴繚繞,特別是秋冬季節(jié)的時候,一旦碰上,那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兒。咱們運氣倒是好,不過還是多虧了世子爺的這張圖。”
“他呀,別說過這林子,進戎狄的皇宮就跟玩兒似的。”林秋寒斜倚在一棵大樹上,“哎,怎么樣?還有多久能出林子?”
邢鳴在圖紙上比劃著,“從這往前再過一個小山坳應該就到了。”
“真……”小六驚喜地笑了,剛要叫出聲,卻見裴川遙遙向著他做了個“噓……”的動作。
他急忙定住,疑惑地看向大家,顯然,林秋寒和邢鳴也覺察到了樹林間愈來愈近的不易察覺的聲響。
從聲音判斷,來人不在少數。
眾人迅疾背靠背圍成一圈,警覺地看著四周,抽劍拔刀做好迎戰(zhàn)的準備。
果然,一陣寂靜之后,從四面樹林間跳出一群黑衣蒙面人,還沒站穩(wěn)便不由分說向著被圍的幾人殺來,可沒等交上手,卻聽得頭頂有聲音傳來:“不是他們,快撤!”
是個女子!眾人抬頭,只見一個纖瘦的黑色身影從頭頂枝葉上一掠而過,速度極快,根本不及看清。
這是鬧的哪出?幾人面面相覷。
“好了得的輕功!”林秋寒望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嘆道。
卻聽得身邊的裴川冷哼了一聲,“錯了便想走?”說著看了眼林秋寒,便掠上枝頭,追著那身影而去。
“那我們……”邢鳴看向林秋寒,不知道該不該追。
“他的意思是叫我們等著。”林秋寒雙臂環(huán)抱靠著樹干,半仰著頭,瞇著一雙桃花眼,“想不到南夷竟然有這樣的高手,這事情怕是不太好辦啊……”
卻說裴川緊跟著那黑衣人女子,她輕功的確了得,一路上想盡辦法甩掉他,可都未能如愿。知道遇上了高手,便轉了方向,往一處更加低矮茂密的林子隱去。
顯然,她對這一帶非常熟悉,想借用更加雜蕪荒亂的林子隱藏自己。
可以看出,這里更加人跡罕至,各種植被野蠻生長著,枝葉層層疊疊,根莖雜生,無路可走。
裴川站定,閉上眼靜靜辨別著那女子離去的方向。風、葉、蟲、鳥……忽地,他聽到輕微的折枝聲,就在身后不遠處!
他迅疾轉身,不由分說便朝著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劈去一掌。
當他凌厲的掌風劈開枝葉,露出被遮掩的身影時,他腦中“嗡”地一聲炸開,竟是崔琰!
她怔住,臉色慘白,驚懼地看向他,下意識地伸手撫向左胸口。
他一陣心悸,她一定是想起了前世里被殺的那個瞬間,而現在站在她面前的竟是他……
內力已經發(fā)出,眼看就要傷到她,他想也不想硬是將內力收回,霎時間胸口一陣劇痛,生生吐出一口鮮血來。
誰都知道,強行將已經發(fā)出去的內力收回是習武之人的大忌,輕則邪火攻心,重則傷及筋脈。崔琰是醫(yī)者,更是明白其中的關礙。她搖搖墜墜趕到他身邊,顫抖著伸手便要給他把脈。
在她指尖觸到他脈搏的那一剎那,他一陣駭然,她的手寒冷如冰,沒有一絲溫度,再看她的臉,難怪方才就覺得奇怪,原來是白得毫無血色。
“你怎么了?”他關切地問。
她艱難地微微搖頭,像是沒有一絲力氣,在確認他并無大礙后便支撐不住,雙手攀著他的手臂慢慢癱倒,他順手將她抱起,心中是前所未有的驚恐。
她的身體竟也是冷的!
“崔琰!”他叫道。
她沒有應聲,像是已經昏過去,只是本能地蜷了蜷身子,頭緊緊貼在他的胸口,想要汲取更多的熱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