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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寒不由地朝著他撇了撇嘴,他自然明白裴川帶他來這里一定不會只是為了來看姑娘??删烤故菫榱耸裁茨??
三四個少女相互挽著手嘰嘰喳喳地走進來,她們多穿著淺粉色的衣裳,有著這個年紀特有的天真爛漫的神情,大氅上毛茸茸的領口緊緊圍在頸間,更襯得她們膚白勝雪,連冬日的陽光都因為她們而變得溫柔起來。
林秋寒再也憋不住,他對這些女子并沒有興趣,斜眼催促著裴川。
“你說,在這幾個人里,最惹你眼的是哪個?”裴川故意吊他的胃口,難得地賣著關子。
他無法,又掃視著下方,“喏,那個?!?
他說的那個姑娘初看并沒有什么特別的,不太說話,在人群里也不顯眼,穿著半新不舊的衣服,和同行的人比起來甚至有些寒磣,在氣勢上就矮了半截。
可是他也不知道為何這樣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女子就入了他的眼,大概是因為她光潔飽滿的額頭下那一雙聰慧倔強的眼吧。
裴川點點頭,“果然。”
“果然什么?”
“她,就是將來與你共度一生的那個人。”
天!怎么可能!林秋寒吃驚地望著他,半晌緩不過神來,他居然看上這樣一個毫無特點的女子……
不可能,除非他腦子壞了……
“沈黎!”一聲充斥著憤怒的尖叫自身后傳來,幾個姑娘同時轉過身去,待看到來人后,她們臉上都露出怯生生的表情。
“沈黎!”來人趕到后又叫了一聲,接著不由分說地就上去沖著那穿舊衣的姑娘臉上打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讓所有人都驚了,她們無所適從地站著,面對這個強勢霸道的大姐,她們不敢上去安撫被打的姑娘。
被打的姑娘低著頭,半晌沒有抬起來。
這么懦弱……林秋寒在心中鄙夷著,還懷疑起了裴川剛才那話的真實性。
這時裴川才告訴他打人的是沈府三房的大小姐沈茜,而被打的那個則是沈府三房庶出的小姐沈黎,在整個沈府的姊妹里排行第七,所以后來他們都叫她沈七。
看來沈茜平日里是教訓人教訓慣了,甩了沈黎一巴掌后就盛氣凌人地道:“死丫頭,我讓你欺負晟兒!”
這時從她身后探出一張肥胖的臉來,甚是得意地望著沈黎,這孩子看上去不過八九歲,雖然也是一張圓臉,卻滿臉的戾氣,毫無孩童的天真可愛。
撒了氣,這姐弟倆轉身就要走。
“慢著?!鄙蚶杈従徧痤^來,一步一步走向沈茜。
“啪!”她揚手給了沈茜一巴掌,力道是她方才所受的兩倍。“他就該打!一個九歲的孩子,竟然狠心到用刀劃傷奴婢的臉,這樣的孩子此時不教育,難道要縱容到將來作惡多端么?”她昂著頭,全然沒有了方才的謙卑,“下次再讓我瞧見,我照打不誤!”
說完,她狠狠地掃了眼那男孩,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那男孩又躲在他姐姐身后,而他的姐姐則還驚愕萬分地愣在原地。
同樣驚愕的還有林秋寒,他瞪大了雙眼,這樣的反轉……漂亮!
一會之后,二人落在方才來的那個巷子里。他們剛站定,只聽頭頂傳來一聲驚呼,沒等林秋寒反應過來,一身男裝打扮的沈黎就穩穩地落在他的懷里。
“多謝兄臺!”她紅著臉跳下來,故意粗著嗓子道,接著她抬頭望著垂在墻上的半截繩子,又看了看手中的半截,“怎么就斷了?”
她的臉紅腫著,左臉清晰地映出手指印,她卻滿不在乎。
“這一個兩個的怎么都這么喜歡爬墻?”林秋寒望著裴川道。
“什么一個兩個的?還有誰?”沈黎看著繩子心不在焉地問道,不等他回答,她突然就急了,“哎呀,來不及了。兩位兄臺,后會有期!”
說完她就跑開去,一會就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
他們兩個也開始往回走,“她……長開之后會好看一點吧?”林秋寒猶豫了片刻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
裴川歪著頭想了下,“也還……”
“也還好?”林秋寒舒了口氣。
“也還這樣……”
“啊?”
☆、同心白首
時光的河流沿著四季輪回的路緩緩流淌著,其實,世間從未有過輪回,生命會再生,可是從來就沒有同一片葉子,也沒有同一個春夏秋冬。這條河流沒有方向,也不會回頭。輪回,只是人給自己的希望而已。
現在,又到了一年中最生機勃勃的季節了,料峭的春風才剛剛輕拂過山川河流,一星半點的綠意就爭先恐后地冒出來,直至蔓延至整個世界。
綠葉繁花,長蔓短枝,每一個枝枝葉葉上都跳動著生命的音符,讓人急不可耐地從蟄伏已久的冬日里舒展開來,投入到青山綠水的懷抱中去。
萬象更新的三月,到處都萌動著按捺不住的希望,沉寂了許久的大地在驚蟄轟隆隆的雷聲中蘇醒。南臨城內城外的道路上涌動著許多欣賞春景的人們,他們談天談地談春花,當然,談得更多的自然是兩日后那場令整個南臨府翹首以盼的婚禮。
然而在崔府最偏僻的那處角落里,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安靜。那株不知年歲的高大梨樹開滿了朵朵白花,剛抽出的嫩芽倒成了花的點綴,未放的花苞還小心守緊緊擁著她們的花蕊。枝頭上的一切都是鮮嫩的,嫩白、嫩黃、嫩綠,伴著蒼老粗壯的樹干,讓人歡喜又讓人憂愁。
冷艷金欺雪,馀香乍入衣。春風且莫定,吹向玉階飛。
這株老梨樹不知經歷了多少世事變遷,粗壯的樹干牢牢地扎在地里。今年這一樹花開得比往年更早些,趕熱鬧似的,素雅的白花和這個清簡的小院子相得益彰,遠遠看去,一片圣潔的白光。
樹下的石桌旁,崔琰正縫著一件袍子,對,就是她自正月里就開始做的那件衣裳。還真讓阿窈說中了,后日大婚,她這件衣服還沒有做好,好在這幾日緊趕慢趕,就差最后一點邊角了。屋外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正舒服,屋里反而有些冷,所以她就坐在了這樹下的陰涼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