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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魁禍首有什么資格這樣說!譚音咳得兩眼發紅,死死盯著他。
大僧侶看著她,淡道:“女孩子呢,還是偶爾柔弱點好,不管什么事你給點反應,擺死人臉給誰看?”
這句話好像曾經也有人和她說過。
譚音狠狠咳了一通,終于漸漸平靜下來,她緩緩坐起,將濕漉漉的頭發稍稍整理一下,這才聲音沙啞地說道:“大僧侶殿下,請回六角殿寬衣。”
大僧侶瞥她一眼,動也不動,神態冷淡,自認識他以來,他除了笑還是笑,要么就是胡鬧耍無賴,這種冷淡的表情從未出現過。
譚音猶豫著抬眼看他,他的皂衣濕透了,頭發亂七八糟地貼在臉上身上,還往下滴著水,想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起他方才將自己拉進水里,任憑自己掙扎撲騰卻無動于衷,她怒意漸漸上升,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敢這樣戲耍她了。可是,不能發火,她要忍耐。他帶著黑絲手套的左手也濕透了,他似乎并沒有取下來擰干的打算。
譚音看著他的左手,慢慢地,目光變得柔和。
她費盡千辛萬苦才來到這里,無論什么事都不會讓她動容了。
“你不走,我走了。”她站起來轉身就走,“你在水里睡一年我也不管。”
她走了沒幾步,身后一陣腳步聲,大僧侶果然笑瞇瞇地追上來,拽著她的袖子輕輕搖:“小姬姐姐,我錯了,和你開玩笑而已,你可千萬別生氣。來來,笑一個。”
譚音頗為好笑地看著他,世上還真有這種變臉如吃飯一般容易的無賴。
“笑一個呀,笑一個!”他還在胡鬧。
譚音果然笑了,眉眼舒展開,像一朵白蓮悄然綻放。
“離我遠點,”她聲音很輕,也很軟,說的話難聽,語調卻一點兒也不像在罵人,“離遠點,你這無賴。”
大僧侶做驚艷狀摔倒在地,她笑得更歡了,一面走一面笑,一輩子都沒這樣笑過,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要笑到什么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為啥我看不到評論,是晉江的問題嗎?老是加載失敗……而且后臺顯示有新評論,打開卻刷新不了……給復雜的晉江跪下了。
☆、5
第四章
死亡是冰冷的,她死后生魂不散,看著人們把她的尸體收殮,因為死的時候嘔血,只怕有什么病,她又看著自己的身體被燒成灰燼,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挫骨揚灰,這是罪大惡極的人才會遭遇的懲罰,也是姬家的天譴。
她懷著一腔對姬家絕技的追求與熱血,竟不能夠過奈何橋,每日便在姬家老屋游蕩。她還有許多想做的東西,她還不想死。
她只有守在老屋,就這樣每日每日守著,漂浮在自己曾經坐著的椅子上,想要用筆畫出那一個個奇思妙想。
她不知道自己會等到一個什么結果,或許某日會來個厲害的人物把她當做作祟的鬼收了,也或許終于能等到過奈何橋輪回的那天,更或許,她就永遠這樣遺憾地漂浮著,抱著一腔熱誠的心血。
那是她對凡間最后的一點回憶。
*
譚音醒來的時候,外面正噼里啪啦下著暴雨,她沒關窗,地下一片潮濕。
如今她又做回凡人,只有凡人才會做夢,無論她愿不愿意,那些早已泛黃的古舊的回憶還是要在午夜時分來侵襲,仿佛重新在夢里經歷她那單薄的一生。
或許她潛意識里是期待的,想要夢見那個人,她已見不到他的音容笑貌,所以即使是夢,可以令她重溫的話,已是極致的喜悅了。
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想起大僧侶那句無心的話:女孩子還是要柔弱點。
她總是逞強,什么都不會放在臉上,喜歡一個人也是冷冷的,生怕被任何人看出一絲端倪,害怕的時候也絕對不呼救,什么都自己一個人忍著。那個人說:你看上去太強悍了,我……自慚形穢。
假如她在他面前哭,那會是什么樣?假如向他吐露自己的軟弱,他又會怎樣?
譚音不敢想,她習慣了什么都自己扛,她一直渴望自己的內心像外表一樣強悍,這樣就不會有任何期待,也不會有任何痛楚。
窗外的雨絲毫沒有變小的趨勢,譚音走到窗邊,正打算關窗,忽聽外面傳來一連串極樂鳥悅耳的啼鳴聲,金光如屑,絲絲縷縷灑落,幾乎是一眨眼,一輛金碧輝煌的馬車就停在了窗外,淺金色的上古文字在車身上如水波般蕩漾起伏,平和淡雅的香氣充斥鼻端——這是有狐一族的氣派,她也是第一次見識。
車簾被一只帶著黑絲手套的手揭開,露出一張清湯寡水的路人臉,大僧侶明顯又換了一張臉,此人真是千面千像。
他兩眼發亮地看著她,特別興奮:“小姬!你醒了?要不要跟我出去玩?”
譚音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要。”
大僧侶的臉頓時垮了:“來嘛!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會喜歡的。”
她還是拒絕:“不去。”
大僧侶半個身子都從車里探出來,扭麻花似的:“小姬姐姐,外面那么多壞人,只有你寬闊的肩膀可以保護奴家!你怎么忍心拋棄奴家!”
這人真是亂七八糟一塌糊涂,譚音冷冰冰地開口:“閉嘴。”
他那如喪考妣的哀嚎立即停了,依舊兩眼放光地看著她,假如在他身上安一條尾巴,那尾巴如今一定是搖個不停的。
如果她之前知道有狐一族的大僧侶是這種德性,估計打死她也不會尋來。
“要不要玩變臉戲法給你看?”大僧侶充滿期待地揉著臉皮,這可是他的絕活,只此一家別無分店。
譚音對他那些數不清的臉皮確實有一絲好奇心,或許大僧侶這個身份有什么隱秘之處,讓他不方便顯露真容,但臉換了一張又一張的行為太少見了,聞所未聞。
“為什么總是換臉?”她問,“那些臉皮你平時把它們全戴臉上嗎?”
大僧侶一臉神秘莫測的笑容,低聲道:“你想知道?跟我走我就告訴你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