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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音沉吟半晌,忽聽源仲的聲音突然響起:“三千兩黃金,要了。”
她愕然抬頭,卻見他從店鋪后門走過來,手里空空的,什么也沒拿,也不知方才跑去買什么了。
源仲從懷里取出一只不小的絲囊遞過去,老板打開一看,差點被里面的珠光寶氣晃花眼,滿滿一袋明珠啊!個個龍眼大小,光華璀璨,他活了大把年紀,何曾見過這么漂亮的明珠,險些要暈過去。
突然店外又有一人笑道:“他出了三千兩黃金,我便出四千兩,老板,還是賣給我吧。”
源仲一聽這聲音眼睛便一亮,果然見外面施施然走進一位紫衣公子,清雅高潔,風華絕代,正是棠華,他身后依舊跟著婉秋蘭萱兩名絕色侍女,一進來便覺店鋪滿目生輝,將那滿袋明珠的光華都給掩蓋了。
棠華看了源仲一眼,面無表情拋給老板一只更大的絲囊,老板忙不迭打開,只見里面滿滿一袋小指甲蓋大小的瑩潤珍珠,還有兩只黃金打造的芍藥,做工極其精美。這老板向來只能做成一些小生意,何曾想今天一連上門兩個大主顧,又是明珠又是珍珠又是金花,他膝蓋都軟了,奈何棠華出價確實比源仲高,他無助地望向源仲,一個字也不敢說。
“到處都能遇見你,老實說,是不是暗戀我所以一直悄悄跟著?”源仲不正經地過去攀上棠華的肩膀,笑得賊忒兮兮。
棠華將他推開,皺眉道:“孽緣而已。廢話不多說,婉秋喜歡這瓷盆,前日就看中了,過幾天是她生辰,我要買了送她,你莫跟我搶。”
源仲笑道:“但我可愛的小侍女也看中了,過幾日也是她生辰,我也打算買了送她呢。”
棠華回頭瞥了一眼譚音,皺了皺眉頭,似乎很不喜歡她。
源仲不說話只看著譚音,她搖頭:“我不是很想要,只是覺得有趣,棠華公子要,便給他吧。”
源仲嘆道:“還是我家的侍女懂事些。”
棠華取了瓷盆,反手遞給婉秋,這侍女乖巧地接過來,先謝了她家公子爺,再過來笑瞇瞇地謝源仲:“大僧侶殿下,謝謝您割愛。”
源仲擺了擺手,一反常態沒有與她說笑,忽見方才那店鋪老板跑過來,滿臉堆笑看著譚音:“姑娘,你方才那兩面鏡子,能賣給我嗎?”
這孩子果真是靠手藝吃飯,走哪兒都能做生意,隨便出來買點東西,她也能賺個幾十兩,此等斂財手段,實在叫人嫉妒。
源仲抬手輕輕在她頭頂上敲了兩下,見棠華他們還在店內徘徊,他便道:“我走了,你一路從兗都追來歸虛,辛苦了,要不要去我那里喝杯茶?”
棠華臉色微變:“你這話什么意思?”
源仲笑道:“我可不信世上有這么多巧合,兗都遇見一次也罷,歸虛還能再見一次。棠華啊棠華,丁戌派你跟著我,你何必裝傻。”
棠華臉色鐵青,突然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將他拽出店鋪,直拖到一條暗巷里,才低聲道:“你這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老子吃飽了撐的跟著你!你跟丁戌有什么瓜葛,別扯上我!”
源仲笑了:“不是便不是,發什么火?看看,臉都變形了,叫方外山那些小侍女來看看,她們心目中風華絕代的棠華大人如今倒像一只被燒了屁股的猴子。”
棠華長長嘆了一口氣:“不過我確實有找你的打算。”
“何事?”
“兗都戰鬼一事。”
源仲怔了一下:“哦?你們都知道了?”
棠華神情嚴肅:“鬧那么大,縱然天神現世也總有有心人。如今丁戌也知道了,只怕依舊要派人前來尋你,戰鬼也未必放過你,你自己小心。”
源仲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沒說,轉身便走,不料迎面見婉秋紅著臉走過來,望著他微笑行禮:“大僧侶殿下。”
他不甚正經地笑語:“婉秋姐姐,多日不見,你更漂亮了。”
婉秋柔聲道:“多謝大僧侶殿下割愛,婉秋無以為報,唯有請您吃一頓酒飯,萬勿推辭。”
源仲看看她,再看看后面的棠華,棠華攤開手,一臉無奈,他身邊這兩個絕色侍女,與其說是侍女,倒不如說是被他寵壞的大小姐。棠華向來好脾氣,這些年跟過他的侍女個個都被寵得鼻孔朝天,婉秋還算溫柔的。
他轉了轉眼珠,笑道:“我住的離這里不遠,既然在這里遇見,也是有緣,不如去我那里作客,婉秋姐姐親自下廚做兩道小菜,讓我也享受下口福,如何?”
此人有自己開辟的洞天一事他們都知道,但他向來行蹤詭秘,族里竟沒人知道他將洞天開辟在何處,如今他親口邀請,棠華豈有拒絕的道理,心情甚好地答應了。
源仲躍上極樂鳥背,將譚音拉上來坐在自己身前,忽然,他貼著她的耳朵說了一句:“……回去后將那個機關人關房間里,別讓他出來。”
“為什么?”譚音難得郁悶,難道源小仲有那么見不得人?
源仲耳朵都紅了,憋了半天,才低聲道:“你送我的,我……不想讓別人見到他。”
譚音悶頭想了半天,他話里的意思她似懂非懂,莫名其妙地,她心情突然變得很好,回頭朝他露齒一笑,想說點什么,卻又拙于表達,被他輕輕敲了一路的腦門子。
其實那個小洞天變化很大,譚音住進來后,不單做了引湖水灌溉藥田的大型機關,還做了引水入樓的機關,雖說到了冬天那供水的青銅管會凍住,可怎么說也比從前方便許多。
棠華身為仙人倒還能勉強維持鎮定,他身后那兩個侍女見著掃雪的木頭人簡直又叫又跳,沖上去一頓搓揉,半點絕色美人的氣質都沒了,惹得棠華一個勁搖頭:“沒一個像樣子!瘋瘋癲癲,兩個瘋丫頭。”
待聽聞這些機關都是出自譚音之手,婉秋蘭萱兩個侍女索性拉著她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可憐譚音這個拙于口舌的,在她們的鶯聲婉轉下,她連句利索的話都沒能說完。
棠華道:“我聽聞上古時代有偃師的傳說,莫非這個姬譚音是偃師傳承?”
源仲不愿與他多談譚音的事,隨口應付過去:“誰知道呢。”
棠華笑道:“如果我沒記錯,姬譚音是沅城人士,父母雙亡,家中是賣油的,并不像偃師傳人啊。”
源仲心中一動,回頭看他:“你暗中調查她?”
棠華淡道:“你跟丁戌多年,這個多疑的毛病還是改不掉。你自己是什么身份自己清楚,跟在你身邊的人,自然要調查清楚才能安心。”
源仲笑而不語,將眾人請入小樓,譚音記著他的話,先上樓將源小仲安頓好,下來的時候,便見蘭萱將青銅鼎打開,往里面加了一塊新香餅,點燃后味道十分清冽淡雅,與往日源仲所用的香料味道截然不同。
棠華道:“你所用的‘枯木逢春’香雖好,但還是略甜,我先前制了一味新香料,曰‘料峭’,你品品看如何。”
說話間婉秋奉上茶水,其色老紅,葉片大而圓,聞之奇香無比,更有一股暖意直溢胸腹。
棠華又道:“這是前幾日蕪江龍王送來的江底水草,炒制后做成茶餅,名為‘黯然銷魂’,名字雖怪,味道卻好,你也嘗嘗,喜歡的話,我這里還有幾塊,送你些。”
源仲苦笑:“你一來,又是點香,又是送茶,倒叫我這個主人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