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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聽著前方一陣陣水濤聲,越來越近,終于到了跟前,馬停了下來,我睜開了眼。全/本/小/說/網只見我們正停在一處高坡上,前面應是條河流,我們離岸邊只半丈之距,可看不見河水。
李伯在我面前,杏花和錢眼一邊一個,我轉頭,謝審言在我后面。嘈雜的馬蹄聲就在眼前了,李伯等人紛紛調轉了馬頭,我也勒馬回身,對著圍過來的二十多騎人。
他們半圓地圍住了我們不臨水的三面,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人,長長的臉,臉上皺紋深刻。他現在正惡狠狠地看著我,我被他深深的恨意嚇得一哆嗦。那三個平民模樣的人夾在人中,其他的人有和尚有農人,但大多勁裝短衣。每個人手中都持著刀劍等武器。
那個為首的人看著我,開口道:“你還想逃嗎?”
我看著他,幾乎想說,是呀,因為你太嚇人了。
他接著說:“可知你為何將喪命于此?”
我腦中話語出現,脫口說道:“是因為你的弟弟?”
李伯叫道:“小姐,不可多言!”
那個長臉的人兇狠地笑起來:“你還記得我的弟弟!”
我皺眉道:“我不記得,我只是知道……”
那人打斷我說:“你知道就好!你這狠毒的女子!真該千刀萬剮了你!”
李伯喝了一聲:“住口!我家小姐為人善良……”
那人怒喝道:“你這無恥的走狗!你難道也忘了?!一年前,這女子路經百里之外的徽城,我那幼弟年方十六歲,喜愛上她的容貌,到了她跟前與她答言。這女子對我的幼弟惡言惡語,百般羞辱。我那幼弟不舍她,依然隨她前后,這女子自恃武功,竟對我幼弟大打出手,打得我幼弟口吐鮮血不說,她竟然,使那yin毒招數,傷我幼弟……”他氣得說不下去,我知道他在講什么,想起謝審言的遭遇,一時心虛氣短,低了頭。
耳聽那人接著說道:“我那幼弟回家,不能忍此羞辱,當夜尋了短見!”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我幼弟從小由我祖母親手撫養,我祖母見他死去,一ri之內,痛哭身亡!我幼弟自小定下親事,那位女子對我的幼弟甚是癡情,聽他亡故,投繯自盡,說不讓我幼弟獨自前行。我母親哭得雙目失明,我父親為此臥病不起!你一人犯下三人血案,你是不是該被碎尸萬段?!”
眾人一片憤聲。靈異之感充滿了我的腦海,平生第一次,我得到了一位離去者的信息!那位少年在幫助我!我激動感慨,含淚抬眼看著長臉的漢子說道:“你的幼弟喜歡放風箏,他曾與你一同在山坡上放起過一只大紅的風箏。他說他十分抱憾。他不該那樣離去,他當時只想到了自己的苦,沒想到會讓別人那么傷心,給大家留下了終生的痛意。他說此生他沒能學會勇敢面對,下一世一樣的情形會再出現,他一定會再次努力,不能這樣輕易放棄……”
那長臉的人罵道:“你閉嘴!你當然知道,他曾對你講過他的事情。你惡毒無恥,現在還要胡言亂語,侮辱死者!我們知道你身邊的這人武藝高強,早聯合了各路名家。今ri終于找到了你!天降大雨,阻你不行,讓我們得以召集眾人,終于圍住了你。這是上天看不過去你的惡行,讓你今ri死在我們手里!”
杏花哭著說:“我們小姐不是那個人,你錯了。她說的話你難道聽不見?”杏花對著我說:“小姐,你再告訴他一些他的事情。”
我嘆道:“他的心被仇恨蒙住了,我說什么他都不會相信,只會以為我在討饒。”
那人惡笑起來:“你以為討饒就能逃得xing命?你若把你自己交給我們,讓我們都高興一番,你能活下來,我就放你一條活命!”
幾乎是同時,李伯,謝審言,杏花都一下拔出了劍。謝審言的劍在明顯顫抖。錢眼斜了一下肩,拿下了他背上的粗大算盤,從框間抽出了一支窄刃的短劍。杏花咦了一聲,錢眼賊笑道:“沒見過我的武器?看著小巧,可很和手。我替人討賬近五載,多少人想要了我的命就不用給錢了。我雖跑得飛快,可也被逼著打了不少架。娘子別怕,我特厲害,輸過就不會在這里了。”我們都知道他有驚人武功,他這么說出來,是不是有威脅那些人的用意?
那人冷笑道:“她為惡在先,理當受死。我們今ri絕不會放過她。你們不過兩三個人,若是不自量力,協助惡人,就理當都死在此地!”
我低頭拉著馬退了幾步,謝審言趨馬擋到了我的馬前。看著他在我面前粗布白衣的背影,我心中一陣痛楚。
這一路行來,大家都對我很好。我除了長得是那個小姐,與他們原來根本沒有關系。某種意義上,我欠了同行的每個人:杏花對我的照顧,李伯對我的保衛,錢眼與我的談笑,謝審言對我的接受,都給了我快樂。我不會武功,馬都騎不快,今天如果動了手,就是李伯錢眼的武藝以少勝多,讓我們能沖出去,也一定會有一番血斗。杏花的武藝并不強,謝審言出身貴族,是個書生,說是文武雙全,看他握劍手抖,也不見得有超人的武功。如果我們有誰受了傷或送了命,那都是我的責任。而對方也是受害的人,他們前來復仇,也是情有可原。我只是倒霉,繼承了那個小姐的身體。但如果我也讓他們有了傷亡,正義沒有得到伸張還雪上加霜,我和那個小姐就沒有兩樣了。
我一下子明白了我的nǎinǎi,什么是不能“欠了別人”。我的命是命,別人的命也是命。我憑什么要讓別人為我去死?何況是我喜歡的人?就是我因此活了下去,ri后我也一輩子無法釋然。我暗嘆了一下,如果逃出的路注定要灑滿鮮血,我寧可不走。
我猛地跳下了馬,幾步就跑到了河岸邊緣。發現這河岸高出水面有十來米,實際上是一處懸崖。懸崖下河水滔滔,翻著浪花疾流而去。我心中一喜,看來命運早已為我安排了今天,這崖岸比十米跳臺也沒高多少,我不見得就沒有了活命的機會。如果這是個二十幾米的懸崖,我跳下去,不僅會被拍成豬頭,也許會被拍成柿餅。如果他們把我們逼到了山崖,下面是石頭,我大概跳都不敢跳,可我對水一向有親近感,必是我命不該絕。
我腳踩在石崖邊,轉身看著前面的人們,不緊張了。那長臉盯著我看,李伯回身一看,叫了聲“小姐”,飛身下馬,要跑過來。杏花也喊了聲,他們都紛紛下馬,圍著的人趨馬前進了幾步。我忙抬手止住李伯他們,喊道:“別過來,讓我說幾句話!”錢眼看著我罵道:“你又要說話!又要干傻事!我們也許能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