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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后,我覺得出了一口悶氣,心里爽了很多。www、qВ⑤.coM\\這是我人生的一個里程碑,因為我過去幾乎沒有,或絕少違背過別人的意愿。我常感到別人的選擇都有道理,我愿意順從,也省得爭執。但現在我明白了做人要有立場,自己明白了的事情,一定要堅持,不然ri后苦的是自己。
另外我感慨的是,甩人比被人甩要舒服得多。難怪大家都拼命爭著先放手。有人說這就像兩個人扯著一根橡皮筋,后放的那個人肯定是要被打一下的。但他們不知道還有第二次機會,我原來被閃著了,現在終于自己甘愿放手,多少平衡了自己的失落感。
細想來,這種情感經驗竟是“勸分不勸和”的意思,鼓勵人們一有風吹草動,就先撒丫子撤退,別留下來被甩。這讓我想起那個故事:兩個人在林子里遇見了老虎,一個人趕快換上了運動鞋。另一個人問:“你換了鞋就能跑得比老虎快嗎?”那個人說:“不能,但我能跑得比你快?!?
人真的天生是自私的嗎?我不同意。我過去覺得與人分享我的生活,讓別人快樂,我就會感到快樂。我從我的父母那里接受了無數禮物,我愿意一路分給別人??涩F在知道,伸出去的手,如果被別人打開,下次再伸時就會猶豫。
好像周圍有種勢力,逼著人們失去純真和無私,變得充滿防備和猜忌。甚至學習丑陋,泯滅天良。我曾讀過一位靈媒的書,她說社會上充滿消極,敢來此走一趟的靈魂,就是勇敢的人。不管成功與否,都已經是英雄了。那些勇于保持本心的人,會如逆水行舟,將歷盡艱辛,但也會充實無憾。
可有幾個人愿意自討苦吃?我也無法免俗。但心底還是有層悲傷,知道自己歸根到底是個膽怯的人,事來時,選擇了保護自己,不再是保護他人。我爸知道了,不見得會表揚我。他會贊同我保護自己,但不會喜歡我說別人的壞話。
別說我爸,爹不知怎么知道了謝審言來找過我,晚飯完畢,飲茶時,似乎無意地說道:“聽說,謝審言今天來了我府?”我知道他會來那套我家負了謝審言的說辭,但我并沒有害謝審言,自然不用以身抵債。就耍賴不出聲兒。
哥哥和麗娘交換著眼sè,兩個人都看我。我就是不說話。
爹等了半天,見旁敲側擊不行,就單刀直入了,“潔兒,他可曾來見你?”
我咬牙,“我沒見他?!?
爹溫和地問道:“為何呢?”
我氣不打一處來,想說“管得著嗎?”突然jing覺我怎么跟個在青chun期反抗封建家長的高中生似的,白癡長七八歲了。就按捺了心頭的不滿,說道:“他是個花花公子,我沒興趣和這種人來往?!?
哥哥皺眉說道:“審言從來不是那種人?!?
我一撇嘴,“如果有兩個女的抱著不算是花花公子的話,那幾個才算?”
哥哥眨眼問道:“他什么時候……你說的,那事?”
我說:“酒樓上,給他慶生的宴席?!?
麗娘撲哧笑了:“誰家宴席上沒幾個女子?摟摟抱抱是常事?!?
我斜眼看麗娘,“你喜歡我爹娶妾嗎?”
麗娘的臉紅了,“女子抱一下,和娶妾有什么關系?”
我說:“都是分享,不過是程度不同?!?
麗娘又要說話,爹一聲嘆息打斷,“潔兒,我家負了他……”
真的!他就沒別的話了,我忙說道:“他另有所愛,我家要chéngrén之美!不僅不該許他婚姻,還應該送給他幾個陪酒的女子,表表心意?!?
麗娘又出聲笑,哥哥清了下嗓子,說道:“妹妹,我敢擔保……”
我翻白眼,“擔保什么?又不是借債還錢的事!”哥哥不敢看我了。
爹又開口:“如果謝審言有意,我家絕不能……”
我再截斷他的話:“他已經說了無意了,這事已經過去了!”
爹嘆息,“如果他改了主意……”
我又說:“那是他的事,可我的主意已定,不想見他了。”
他們面面相覷了半天,麗娘說道:“潔兒,我原來以為你是個溫柔的xing子?!?
我不以為然地說:“泥人還有個土xing兒呢,這事,誰也勉強不了我。”
爹看了我半天,我努力表現得冥頑不化。他微點了下頭,說道:“潔兒去休息吧?!边@是把我踢出去了?我告辭,剛一出門,就聽見里面他們開始說話,我沒聽清楚,但我不用想就知道他們是在談論我,爹也嚼舌頭了?看來大家都因為沒有電視,只能八卦身邊的人沒影子的情事,我懶得管他們。
過了幾天,我正和錢眼在一起,仆人來報說有個穿了一身叫花衣服的人被攔在了府門外,說要找錢眼。錢眼一聽哈哈笑道:“那是我的爹??!”來的仆人差點沒趴下。我忙說:“我去見見,親自給老人家道個歉?!卞X眼忙說:“別!你嚇著我爹!”
我聽錢眼每次提到他的爹的話,都該是個有閱歷的人說出來的。錢眼有十分敏銳的見解,他是他的爹帶出來的,我原來想像,他的爹雖然是個乞丐出身,有可能是個灑脫達觀的模樣,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一副貧困不能折其腰的樣子?;蛘撸莻€jing明干練的人,像個乞幫領袖似的人物。
可到了府門外,我看見一個也就四十多歲的中老年人,穿了一身有灰有黑,有白有棕補丁的衣服,正蹲在墻根處,一臉黢黑皺紋,表情哀痛,簡直讓人一見心酸二見就想把家當捐給他得了。這與我的想象相差如此之多,我懷疑自己對人的預感了。
他抬頭看見了錢眼,大驚道:“狗兒!你怎么穿這么好的衣服?!”
我指著錢眼笑起來:“狗兒?!”
錢眼尷尬地一笑,叫了聲:“爹,這是小姐?!?
他爹一下子跪下說:“可不敢勞您的大駕??!我的福分又少了點!我又得吃苦了!”
我忙笑著把他扶起來說:“您命中福分大,好好享受,用不完!”
他邊起來,邊搖手:“不能說這話?。∵@要是真的,就說漏了,成不了了。這要是假的,上天不高興,就拿雷打我一下子,讓我明白明白?!?
我笑著說:“那還真說不得好話了?!?
他答道:“是是是,您盡管說壞話,是真的就成不了,是假的,上天就給我改改命……”
我笑著說了幾句好話,他還是激烈地推辭。想他們父子相逢,我別給人家擋道,就讓人給他安排了客房,錢眼笑瞇瞇地帶著他爹去休息。
我走開,還聽見錢眼的父親嘮嘮叨叨地說錢眼穿了好衣服會給自己擋了福氣,有ri子沒見他就不聽老人言了等等,錢眼哼哼哈哈,一副小無賴的口氣。有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李伯說的謝審言與他父親的相見,那時他心中積了多少苦,除了痛哭還能有什么話可說。我胸中發痛,但馬上告訴自己別多事,他自有安慰自己的方式。
我們給杏花和錢眼籌辦婚事。錢眼的爹堅決不讓大肆cāo辦,一定要辦得窮兮兮的。他更不讓我爹和麗娘去,說他們提都不能提這婚禮,不然折了錢眼的壽。麗娘不在乎,偏要坐杏花的父母位子。她已懷孕五個月,小腹突起,她說要沾沾喜慶。
我按照我的意思做了些安排?;槎Y那天,我讓人把從我的閨房,也就是杏花生活的地方,到錢眼的新房,府中單撥給他的離我的閨房十分近的一套小居室,沿途都點綴上了紅sè的絹花。到了鐘點,十分廖少的鼓樂吹奏起來,錢眼一身黑sè華裝到了我的閨房外,杏花也打扮得紅花一樣,頭頂著蓋頭。我把自己當伴娘,大冬天,穿了身粉sè的裙襖。我牽著杏花的手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