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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眼多次要拉我出府，但我都因太忙而拒絕了。\wｗW。ｑВ5。Cｏｍ這次我沒依賴著他給我寬懷，所以他沒辦法要挾我。可這天他說我一定要和他去吃飯了，因?yàn)樗透绺缫黄鹑ゲ少I藥材，歷程一兩個月。他要在酒樓點(diǎn)桌酒席，請我和哥哥，他的娘子，李伯大吃一頓。我問他為什么不在府中，我們的廚師也很好。他說他是要飯的出身，認(rèn)定只有在飯館里吃的才是高級的。想起上次他怎么設(shè)計讓我去見謝審言，我嚴(yán)肅地說：“錢眼，上次的事，我念你一片好心，就算了。可這次，你要是再來一次……”

錢眼拼命搖手：“不會不會了，我可不想讓你見到他。”后來到了酒樓我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時值五月，天氣漸入盛夏。

這次錢眼沒挑眼，我穿了一身簡單的米綢sè男式長衫，扎了一條褐sè的腰帶，是個仆從的樣子。李伯穿了褐sè的衣服。杏花是已婚婦人的打扮，一身淺玫瑰sè的女裝，十分媚麗，錢眼看得sè咪咪的，杏花一見他那個樣子就橫眉立目。錢眼穿了身實(shí)木sè的衣服，顏sè和樣式都不扎眼，大概是不用擺闊讓人給安排座位了。出來了，我才發(fā)現(xiàn)我們的服裝像是一堆各sè樹枝，襯著杏花一朵花。

錢眼選了最大的酒樓，堅持上最好的頂樓去坐。傍晚時分，我們到時，廳里坐了大半，為了不惹人注目，我選了角落的座位，面窗背向著門坐下。

錢眼說哥哥一會兒會從他行醫(yī)的地方直接來此，我們給他留了靠外邊的座位。

滿耳就聽人們在議論：“今天的詩會你去了嗎？”“去了，只想看看那謝審言，結(jié)果他片字未寫。”“江郎才盡了吧。”“是啊，曾經(jīng)大變，哪里還能有什么詩思。”“這次奪冠之詩……”

我皺眉：“錢眼，今天有詩會？”錢眼有些茫然：“知音，你知道我，就想掙錢，平時哪知道什么詩會啊？”杏花插嘴：“詩會之后，大家都會聚在酒樓暢飲，這家酒樓就是首選，謝公子會不會……”大家都看著我。錢眼嚴(yán)肅地對我說：“知音，咱們逃回府去吧！或者，換一家飯館，小點(diǎn)的，我還省點(diǎn)銀子……”

算來，自從上次與謝審言一別，已經(jīng)兩個半月多了，他也快到了該娶親的時候。我突然發(fā)現(xiàn)這么長時間我沒想過他，現(xiàn)在我倒想見見他。我的心已經(jīng)安定了，如果他來了，看他一眼，也沒什么吧……就笑著說：“先吃了再逃吧。”

錢眼先點(diǎn)了小菜和一壺酒，酒來了，他給大家都倒了酒，杏花把我面前的酒杯往她那邊挪了挪，說一會兒替我喝。我笑道：“沒這么緊張，上次來時我喝了一瓶呢。”杏花嘀咕著說：“那也不能讓小姐喝。”

錢眼和李伯飲著酒，我和杏花飲著茶，邊吃著小食邊等著哥哥的到來。

錢眼問我：“知音，你那么上心那兩個孩子，ri后你想讓她們干什么呀？”

我想了想：“錢眼，她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管。”

錢眼假裝驚訝：“怎么能不管？明擺著不是自己的孩子。”

我微點(diǎn)頭說：“有道理，如果是自己的，大概就管東管西，可那樣，孩子非但不會感激，反而會討厭我。”

錢眼笑道：“你不管她們，ri后她們也會怨你的……”

我點(diǎn)頭感慨：“說的是啊！不管她們，她們會覺得我不關(guān)心她們……”正話間，見錢眼兩眼看著門，笑容沒了。

我聽著門邊一陣嘈雜，一群人進(jìn)來了。我沒回頭看，知道了仈jiu不離十。心中一下子很高興，亂跳起來，這么長時間，不知道他怎么樣了……

那群人吵吵嚷嚷地到了我們的桌子旁邊的桌子，大家紛紛落座，錢眼的臉都白了。我不用側(cè)臉，只抬眼睛就可以看到謝審言被一位穿著紅橙sè衣服的女子半攬在懷中，扶著坐在了鄰桌斜對著我的座位上。他半垂著眼睛，似醒非醒的樣子，沒有向我這邊看。他穿了一身橄欖sè的長衫，衣襟領(lǐng)口稍敞著，露出里面白sè的內(nèi)襯。他的頭發(fā)有些亂，幾縷從耳邊垂下，讓他蒼白的俊美容顏更添了幾分xing感。那個摟著他的少女看來不這么覺得，她一坐下來就嬌笑著說：“公子的頭發(fā)又松了，我來給公子挽上。”說著抬起原來抱著謝審言肩膀的手，捻起一縷頭發(fā)往謝審言頭上壓去……我收回了無意中看了過久的目光，轉(zhuǎn)而看著錢眼，錢眼勉強(qiáng)地對著我笑著。耳邊謝審言的聲音，有些啞，可溫和如絲：“嫣紅，勞你的手了……”那女子一陣輕笑……

錢眼的臉部開始抽搐，我盡力保持平靜，對著錢眼笑起來，低聲說道：“錢眼，你說實(shí)話，是不是羨慕得很？”

杏花立著眉毛看著錢眼，兩眼怒火。錢眼對著我和杏花賠笑說：“知音，娘子，我怎么可能……別的不說，一見面二十兩銀子的胭脂錢我就舍不得出……”

杏花一下子掐住錢眼的胳膊，錢眼吸著冷氣可不敢動，杏花低罵道：“就是因?yàn)樯岵坏勉y子你才沒這么干？！”

錢眼也低聲說：“娘子，別把我胳膊廢了，這不是實(shí)話嘛！她們太貴了！還比不上你好，真不值！……娘子！我的胳膊！沒了就不能……娘子！……知音！……”錢眼做出哭泣狀……

我知道他在轉(zhuǎn)移我的注意力，輕嘆了口氣。旁邊人的談話我不想聽都得聽。

“審言兄，難怪我們這一兩個月見不到你，原來夜夜宿在溫柔鄉(xiāng)啊……”

“這位嫣紅姑娘平時可不愛理人……”

“那天chun媚樓的蘭兒還念道公子哪……”

“我才明白，我那舊相好桃兒這陣子總問我是不是認(rèn)識謝審言公子，原來你現(xiàn)在是個脂粉堆里的紅人哪！”

“審言兄，雖然你剛才在詩會上沒寫詩，但大家都知道你是因?yàn)樯磉叡荒侨齻€美人攪得心不在焉哪，哈哈哈……”

“怎么能是不在焉，嫣紅妹妹就在這兒，審言心在此嫣才是……”

“審言兄，可受得了六只小手摸來摸去的……”

“當(dāng)然，要不審言兄怎能……”

“我也想有人來摸我啊，怎么沒人……”

“你哪有審言兄這樣的人緣兒……”

其間夾著那嫣紅的嬌滴滴的聲音：“公子，你的頸上有胭脂的殘痕，我來給你擦去……”“公子，你來見我之前可不能去見別人，奴家饒不了你……”

謝審言的短短言語：“嫣紅，我不知……”“不敢有勞……”“嫣紅妹妹莫要……”

我感覺著自己，高興的心思雖然沒了，可連失望都沒有，只是麻木。這兩個多月，我沒有讓自己想他，看來很對。我也許真的已經(jīng)把他忘了？還是因?yàn)槲野研牧ν对诹藥椭惸锖驼疹櫮莾蓚€孩子身上，真的對他關(guān)閉了心門？誰說付出的沒有回報，現(xiàn)在那兩個女嬰的笑容，就隔在了這些言語和我的嫉妒之間。她們保護(hù)了我，幫助我戰(zhàn)勝了心中的猛獸，可也許是因?yàn)槲业膶χx審言的那份情愛已經(jīng)消亡了？……

錢眼開口說：“知音，有時候，別只看著表面的東西。”我微笑：“錢眼，與我無關(guān)的事，我不多費(fèi)心思……”

說著我抬手拿起附近的一只杯子，往唇邊送去，杏花出言道：“小姐，那是酒……”

一剎那之間，我心中異思翻滾，眼睛不由得閉上。我那次來就是因?yàn)楹茸砹耍@么長時間，我沒有蘸過一滴酒。如果我再醉一次，是不是杏花害怕的那樣，再回去？是酒醉讓我來到了這里，還是我的靈魂不能再沉湎于那樣的困境才選擇了離去？我可否想過再換一次？那位小姐，可曾想到要回來？

方想到此處，一陣似風(fēng)似霧的氣氛降臨在我身旁，我懸在空中的袖子無風(fēng)微動，那跨越了兩個空間的走廊悄然到來，我的意念踏入了短暫的永恒。

我與她心意想通！信息沖擊而至：那位小姐生了一個兒子，但氣憤她的丈夫?qū)医滩桓牡膟in亂，竟揮刀斬斷了他的命根！幸好他馬上撿了起來，奔去醫(yī)院，醫(yī)生當(dāng)場手術(shù)，給縫了回去！按照法律，那位小姐本該服刑，但她的丈夫念她剛為他生了孩子，加上二十多年的相知，為她脫了追究，只與她離婚，把兒子留了下來。那位小姐單身出門，丈夫給了她足夠的生活費(fèi)用，保她衣食無缺。我的父母受不了她的蠻橫，不再和她來往。她感到無聊孤單，想回她的家……

如果我們在同一個瞬間都想回到原來的身體，走廊會我們開啟。命運(yùn)要求我做出選擇。

我是不是想回到那個熟悉的世界？回到那汽車滿街店鋪林立，書籍電視充斥的文明中去……那里有我的父母雙親，有個兒子，我可以說服我他讓我來照料，當(dāng)然我再也不會和他在一起了……那里，我還有可能找到接受我的人，雖然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可能愛上誰……我的酒杯停在我的唇邊，只要我手一抬，飲下這酒，一個姿態(tài)，表明我的意愿，我將瞬間睡去，片刻醒來，已在故鄉(xiāng)……

還有什么我放不下心的事？麗娘嫁給了爹，杏花有錢眼照看，謝審言將是別人的夫君……只有那兩個女嬰，我走后，她們不會得到那位小姐的照料，她們剛剛建立起來的對人的依賴將被毀掉。她們會不會還能留在府中？就是留下，也會成丫鬟，像小時候的杏花，服侍那個小姐，受盡打罵……

如果我的手放下杯子，我就回不去，也許就永別了我的父母，他們將孤獨(dú)而終，無人侍奉……

杏花緊張的聲音：“小姐，還是別喝了！”

誰是親人，誰最需要照看……河中該救誰……誰更弱小……我想起了我手中的嬰兒那無意識的微笑……爸爸！對不起，我選了別人……

我暗自嘆息，慢慢地放下了酒杯。那位小姐遠(yuǎn)去……

那邊桌子，謝審言忽然起身，嫣紅問道：“公子可是要去更衣？”，謝審言回答說：“我去去就回來。”嫣紅起身說：“我來服侍公子。”他說道：“不必……”他拖著腳步走過我們桌邊身邊，似乎無意一抬手，碰翻了我面前的酒杯，酒杯打了個滾。他一手扶住了桌子，深低著頭，含糊地說：“抱歉，我無意……”我看著桌面，沒說話。杏花拿起我的酒杯，抽出手帕抹著桌子，嘴里說道：“小姐還是別喝了！”謝審言沒抬頭，撐起身子，腳步不穩(wěn)地走開了。

我看向杏花，她瞪著眼睛，我說道：“我沒怎么樣。”杏花出了口氣說：“小姐嚇我！”李伯跟著嘆息：“我也心中緊張。”

錢眼稍偏了下頭：“人家也不想讓你喝。”

我搖頭：“錢眼，我不在意了。當(dāng)年是我父親給我起的名字歡語，從今后，那兩個孩子，一個叫常歡，一個叫常語，我不能回去了，就把我父親的一片心意在這里傳下去吧……”

我們大家都有些心灰意冷，默默地吃著些小菜。

旁邊桌子上人的談?wù)搨鬟^來：

“審言近來桃花真旺啊！”

“就是，這一個多月就沒在家過夜！城里所有的娼館ji院都逛遍了！”

“唉，也難怪了他，以前他爹沒免官時，他傲得不得了，平時根本不和幾個人來往，哪里逛過ji院哪。誰能想，一下子成了官奴，被押到市場上賣掉。你沒看見他被反綁著跪在那里的樣子……”

“要是我，經(jīng)了那種事，也得醉生夢死……”

“聽說買了他的董家小姐給他上了刑？”

“公堂上沒這么定案，他自己去說是自愿的。”

“他肯定失心瘋了！嫣紅，你看沒看他身上？”

“公子說什么呀！我今ri才見到謝公子。”

“今天晚上，你好好看看他。”

“何止看看，嫣紅，審言是多少懷chun少女的夢……”

“那是以前啦，我那次在公堂聽著，他受了那些，大概沒塊好皮膚了……”

“據(jù)說是因那董家求過親？”

“是，審言以前就知道那董家小姐。那小姐早就以劣xing出名啊，平時鞭打下人，心狠手辣。到外面，一語不和，就對人拳打腳踢，毫不手軟哪。”我咬牙撇嘴，錢眼拉了杏花的手，李伯低了頭。

“難怪審言拒了婚。”

“公堂上我聽著他該是沒逃過那小姐的毒手。”

“那他為何還為那小姐開脫？”

“畏懼她父親的權(quán)勢唄！據(jù)說是董太傅幫他父親復(fù)的官位，這能復(fù)就能免哪！你想想，誰還能再冒次險？萬一惹惱了太傅，再免了他父親的官，重為官奴，他還能活嗎？”

“誰敢娶那樣的女子？”

“大概沒人了。”

“活該！那么惡的xing子！”

“你們可別提董家的事，上次有人說那小姐壞話，審言當(dāng)場推席而去。”

“那小姐打了他，他還不讓人說？真是越來越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