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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ri,婚訊就傳遍了京城。同一天,府外就圍滿了要見謝審言的人。人們要向他獻計獻策、自我推薦;要讓他給安排官職(因為他一復職,就又有了商部的人員調配權);要報告些別人做的壞事;要告訴他些秘密的傳聞;要他看看自己的文稿,提提意見;要給他當學生、要給他當門客;要讓他幫助把自己介紹給別人,要向他介紹別人,要給他禮物,要……
他從一早到前廳見客,就再無暇抽身。riri如此,白天我們就沒有在一起。
我知他初入仕途,又在十分講究人脈的商部,必是無法回避與人們的廣泛接觸,ri后只會更加耗神。
也許因為要結婚了,我忽然良心發現,明白自己ri后得做個妻子,再也不是個女朋友了,于是開始關心他的飲食。努力想著以前知道的那些營養知識,我讓人每ri早餐給他準備雞蛋,粥和饅頭。午飯,總有碗雞湯排骨湯之類的。知道他時間匆忙,就把米飯做成丸子一樣的小團,像壽司,中間夾了肉,把青菜剁成小塊,給他省些時間咀嚼。送飯時,我常隨著人到他的屋附近,他吃完,我看看他還剩了些什么。仆人們總告訴我,姑爺說小姐別擔心,他的確吃飽了。下午還給他送一次小點。我從來不會做東西,但看我媽做了那么多飯,多少有些主意。就常到廚房,紙上談兵,讓人做這做那。
不給他準備吃的時候,我就與孩子們玩耍。和他們一起跑來跑去,我一會兒抱抱言言,一會兒抱抱常歡。言言像一下子長大了,喜歡玩積木,推個小車亂走。有時會過來讓我抱抱,接著就主動離開去玩了。常歡淘得不像樣子。每天就想爬上家具再往下跳。自己摔了不知道多少次,天天鼻青臉腫,可依然勇于登高。常語和澄兒都才一歲多,是蹣跚學步的時候,扶住東西走幾步,就坐下來,爬幾步。玩了吃了,一天一晃就過去了。
爹不久就接到了皇上免去他太傅之職,委任他建立科舉考試制度的詔書,他當朝謝恩,十分真誠。
爹告訴我,謝御史來訪后的第三天,就有兩個大臣上奏皇上,說謝審言已經遵從父命,要明媒正娶董家小姐。他既然守法習禮了,想國家正是用人之時,他有突出才干,請皇上復他職位,讓商部的運轉重新開始?;噬夏榮èyin沉,不與置否,他身邊的三位新臣一言不發。表面看,皇上對謝審言一副深惡痛絕的樣子,可皇上臨下朝時,多看了那兩個大臣一眼。
后一ri,皇上以爹曾經為朝廷貢獻甚多為由,重賜禮品賀董家小姐婚嫁之喜,可沒提一句董家小姐的夫婿姓名。
再一ri,三位新臣之一,啟奏那兩個首倡謝審言復職的大臣,忠于職守,知人善任,當官升一級,皇上準奏。
后面的ri子,上奏的人越來越多。大肆稱贊謝審言深思熟慮,持重練達,獨當一面地從無到有籌建了商部,展現了超人的處世用人之能,是ri后輔佐皇上的得力之臣。他現今已經奉公守法,請皇上網開一面,讓他回朝為國家貢獻青chun才華(大概這意思吧)?;噬线€是不與理論,但臉sè越來越好。
最后,謝御史終于親自上奏,說他的兒子幡然悔悟,主動回歸正途,將按照道德禮儀,完成婚姻之約。他年紀已大,愿告老離去。謝審言正當年華,能力顯著,望皇上允許謝審言重返仕途,服務皇上,忠誠報國,光耀祖先。
皇上次ri下詔,大意說謝審言洗心革面,服從禮教,真心遵守道德之禮。念其誠心誠意,皇上恕他以往過失,以示仁君恩典。謝審言即ri起重列朝班,恢復他原來的職位薪俸,繼續商部的執行運作。謝御史教子有方,理當嘉獎,不必告老,可繼續為國散些余熱,ri后專司有關道德方面書籍的整理,負責編篡新版烈女傳,新編孝子傳和頭版七十二孝細則等等經典著作。他現在的御史職位由一位皇上新提拔的臣子接替。
謝審言要回朝的前一天,時離我們的婚期還有十來天的樣子。他那天非常忙,來見他的人在府外排成了長隊。我讓人每半個時辰要奉茶到他手邊,無論他是否在與人相談。那天的午飯,他吃得很少,喝了一小碗湯,米飯丸子只吃了幾個。我知道他是忙得沒了心思,下午的點心給他上了酸棗泥做的涼糕,想讓他開開胃口。
傍晚時,我在小徑上等著他回來。遠遠看著他走過來,穿著一件鉛灰sè的jing美長衫,衣領處露出一線白sè的內襯。這是一個十分不惹眼的顏sè,但穿在他身上卻是如此典雅端莊。我迎上去,兩個人拉了手,他沒說話,我知道他累了。
回到屋中,我不由自主地為他脫去外衣,心理學中說這是潛意識里對他充滿xing渴望的表現,大概很對,但我絕對不會告訴他。我為他解去腰帶,手撫摸了幾下他挺立的腰。再為他褪去衣服雙袖,看他露出里面的粗布白衣,放下外衣,就忍不住給他整理了衣襟,抹平了肩膀。我好好地抱住他,看著他有些疲憊的面容,吻上他干燥的嘴唇。
也許是時近黃昏,讓我想起了那次哥哥婚禮時我們漫長而絕望的吻,也許是因他明ri上朝,白天我就沒法讓人給他送飯送點心了,也許是我抱上他的后背時覺得他還是太瘦,我突然一陣心酸,眼淚涌起。在我心的角落處,我感到了一絲yin影。這是熟悉的yin郁,是對未來的莫名恐懼……我嚇得不敢細看,在腦中反復進行著理xing的思索:皇上都肯定了我們的關系,復了他的官位,他的父親允許我嫁入他的家,我們的婚期已定……還有什么能讓我心生懼怕,一定是我無病呻吟,一定是我疑神疑鬼……
我緊閉了眼睛使勁吸吮著他的舌,他吻了好久,終于停下來,附在我耳邊輕聲問:“怎么了?”他的聲音格外沙啞,我不愿讓他多說話,就又閉了眼睛,想再吻他,他的嘴唇停在我的唇邊,他低聲說:“無論怎么樣,我們都會在一起了。你別擔心……”我心中的yin影隱去,溫情似海。我覺得我剛才是沒事找事,就點點頭,再次吻上他……
謝審言重新上朝,下朝后還是要忙著接待人。大家都知道他還是住在我府,朝臣世族,高官新貴,紛紛前來,說是道喜或幫助他籌備婚禮。
府里ri夜鬧得炸窩。麗娘幾乎是一個人在cāo持著種種,每天看到她,都見她神sè異常興奮,臉上似發出光來。她微笑著指揮眾人,安排著大事小事。
我們幾個年輕人,因為我的婚禮,還是常聚在一起。謝審言不在,但對他的議論,常常出現。
錢眼:“知音,我就不明白了。我天天陪了笑臉,到處給人作揖鞠躬,可沒幾個對我好的人。你那個人家,天天淡著個臉sè,沒笑容,可我看那些人,恨不能像要吃了他一樣使勁對他笑……”
我笑:“那是看著他的官位……”皺眉:“誰敢吃他?!”
冬兒笑道:“沒人敢,姐姐守著呢!”
錢眼又賊笑:“妒婦把門,萬婦莫過……”
我咬牙:“說什么哪?”
哥哥瞪著比較天真的眼睛:“妹妹,你們在一起這么長時間了,到底……”他突然臉紅:“哦,我呆會兒再去找你……”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大家都明白了,一齊笑了,但我卻沒有笑容。大家看了我的臉sè,不笑了。哥哥忙說:“你一定要讓我看看……”
我說道:“不讓!”
大家重新笑了,哥哥有些急:“我為良醫,不能袖手旁觀……”
我堅持:“你袖手吧,不讓!”
冬兒笑著:“姐姐,我們都是結了婚的人了,別這么不好意思?!?
我輕嘆道:“御醫都說了不行……如果治不好,就更讓他傷心了。”大家安靜了一會兒,哥哥重又看著我說道:“我一定要治!”
冬兒也開口說:“姐姐,你哥哥不是個平庸之醫。”
大家又看著我,我想了想說:“再過一段時間,等我覺得……再告訴你。”
哥哥點頭舒了口氣。
錢眼說道:“知音,你這么護著他,快成老母雞了!”
我被點到痛處,氣得罵道:“你這說不出好話的家伙!難怪人人喊打!”
錢眼探頭四周看看:“除了我的娘子總打我,還有誰敢打我?!”
杏花忙道:“夫君!快別這么說,我也不是總打你!”大家大笑起來,我看著杏花笑道:“杏花,你終于叛變了!站到了他的那一邊!”
杏花趕快彌補:“小姐,我回去一定替你打他!”
錢眼說道:“聽聽,聽聽,人家不在,這‘打’字就敢說了?!?
我聞言搖頭嘆息起來。錢眼哼了一聲說道:“知音,我說過,人家沒你想的那么……”
我叫道:“住口!”
哥哥笑了:“妹妹,審言是個堅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