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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說的可真細(xì)致?！?

“當(dāng)然，我叔叔是史官……”

“知道了知道了！”

“可你知道這事兒真的離奇之處在什么地方嗎？郭監(jiān)軍派了也就二百之眾，到那個關(guān)口城鎮(zhèn)，不過是想嚇唬一下敵軍，讓主力分散一點兵力，也解些困境。那敵人的關(guān)口城鎮(zhèn)所在，地勢險要，根本攻不進去。那二百人到那里，是次ri深夜，領(lǐng)頭的就讓十來個人去看看地形。其中有幾個人摸到了城門入口處，城門是包了銅皮的大門，跟石頭似的。可不遠(yuǎn)處有個小小的門洞，大概是為了供不開城門時少量的行人出入。我方有個兵士無意一推門，發(fā)現(xiàn)那門竟然沒閂上？開了個縫，這不是天意是什么？！那幾個人派了一個人回去叫人，馬上就進了城，悄不聲地是殺了守門的兵士，等那兩百人進來，嘿，大開了殺戒，放火燒城啊！那些敵軍匆忙里還到城墻上往外面shè箭，哪知道是從后面來的刀劍哪……”

“你說皇上怎么能預(yù)知了這樣的事？”

“要不說皇上是堯舜之君再世，一定是得天的保佑的呀！”

“還有奇的是，郭監(jiān)軍大勝后，隱而不發(fā)奪權(quán)之訊，只以原來元帥的名義傳了個敵人強大，不能抵御之報。然后ri夜兼程，班師回朝，就和原來元帥要干的事情一樣。對要見元帥的人一律囚禁在伍，不容任何人走漏風(fēng)聲。結(jié)果京城里都以為邊關(guān)危險未除，人人擔(dān)憂。朝堂上，國舅爺有逼宮之勢，要追究那些支持皇上的文臣的誤君之罪。先就拿謝大人開刀，說有證據(jù)指謝大人貪污銀兩，假公濟私，比如，把建路特許權(quán)給了住在自己家旁邊的林家，要皇上把謝大人交給刑部審理……”

洛修文持筆開始寫：“哦，有什么細(xì)節(jié)詳情？”

“皇上當(dāng)然不加理會，甚至說是自己權(quán)衡了各方的銀兩提案，點定的林家，難道國舅爺要把自己交給刑部不成？”

“何止皇上！我叔叔說，那ri朝堂上，皇上欽點的新臣，過去太傅和謝御史的舊臣，都力保謝大人，說謝大人清正廉明，才能卓著，為國家解了燃眉之急，讓皇上不要聽信讒言呀！”

“你聽聽，這簡直是說國舅爺是jiān臣了！”

“就是！國舅爺拂袖而去，我叔叔說，那叫反意盡現(xiàn)，只等著大軍回朝，就會行動了。”

老店家咳一聲，“你們大概也知道，算來是大軍回朝的前夜吧，國舅爺就派了人到謝府……“

“哦？！怎么回事？怎么知道是國舅爺?shù)娜?？?

“穿著是刑部的衙役，說是奉旨，要押解謝大人去刑部下獄。你說有可能是皇上嗎？敢偽托皇上旨意的，還能有誰？”

“何止謝府，我叔叔說，那天夜里，許多大臣的家中都來了自稱是刑部的人哪。被抓去的人，生死不明，后來連尸首都沒找到。刑部說根本沒派過人，那些人也許是國舅爺手下的。”

“幸虧大多數(shù)人都覺得不對，或藏或跑，沒被抓去?！?

洛修文皺眉，“老店家，那夜是怎么回事？”

老店家微笑，“我可沒進府，只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來了二十幾人呢，高頭大馬，鐐銬長枷都備好了，是非得把謝大人抓走的意思……”

“就是呀！謝大人是皇上的心腹，要先除了他……”

“別打岔！老店家，接著講。”

“他們到了門前，說了來意，門口的仆人說稍等，那領(lǐng)隊的說什么謝審言大概忘了他是怎么當(dāng)?shù)墓倥?，還敢讓他們等，這次大家給他提個醒兒，說完刀槍棍棒地就打進去了?！?

洛修文奮筆疾書，“老店家，快快接著講?！?

老店家笑：“洛公子，你來還沒有喝茶……”

洛修文不抬頭，“快，上壺好茶！”

老店家又說：“是不是來點甜點？”

洛修文還在寫：“來盤甜點，要貴的。老店家，后來呢？”

老店家一笑，“后來也沒什么，沒聽見什么打殺之聲，那些人天亮再出來時，都被綁得像粽子似的，被謝府的仆人以偽裝衙役，擾亂民宅的罪名給送到衙門里去了?！?

洛修文又皺了眉，“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老店家呵呵笑，“我沒看清，但那些衙役們還進府，林家和趙家就有幾十個人出來看熱鬧了。他們一進去，林家趙家的那些人也進去了，還沒走門，大多從墻上翻進去的?！?

“那就是了，趙家是武林世家，林家也有江湖背景，他們?nèi)チ?，那還用說嘛！二十幾兵士或者衙役算什么呀！肯定能救下謝大人。”

老店家又笑：“可后來，林趙兩家的人來喝茶的時候，談起來，說他們到的時候，月圓當(dāng)空，明亮如洗，謝大人一身白衣，肩披深sè長衫，神情淡漠，站在臥房門前。俊秀英挺，宛如仙人。謝夫人手挽著謝大人的胳膊，緊靠在旁。他們一邊是一位黑衣老者，另一邊是錢大人和夫人。謝大人的四五歲的孩子言言在他們前面亂跑，說要保護他的爹娘。他后面跟著兩個人。那個小孩子一出手，一個衙役就會趴下，見他們來了，那孩子后面跟的人喝道：‘還不給小少爺叫好？把小少爺打倒的人抬走！’那些人除了大聲說好，再去抬人，其他什么也沒干。衙役們怎么沖打，都無法近前，別說謝大人了，連那個小兒的衣衫都抓不到。有人說他們發(fā)現(xiàn)那位老者有時手一動，就有個衙役要彎腰低頭啊！也有人說那孩子身后面的兩個人是林趙家的頂尖高手，一個人就能把那些人都收拾了，這么耗著就為了陪那孩子玩玩。他們說，那夜謝大人根本沒睡，就等著他們來呢……”

“老店家，我可以給你補上點兒！我的表弟媳婦的嬸子就在里面，她說，那天晚上，謝大人和夫人和錢大人和夫人在謝大人的臥房中長談，那個言言，怎么也不睡覺，偏要謝夫人抱著。所以那個孩子的兩個隨從就一直守在門外……”

洛修文邊寫邊問：“那個黑衣老者是誰？”

“大家好像都不敢說他是誰，有的人說是個過路的，ri后就再也沒看見?！?

“第二天就有了大軍到了三十里外的消息。國舅爺?shù)搅顺?，要謝大人代表文臣與他出迎大軍于城外。不及皇上開口，謝大人就同意了?！?

“我叔叔說，當(dāng)時他覺得謝大人是自赴黃泉。你想想，前一天，國舅爺就要送謝大人去刑部，這次帶他出城，那謝大人還能活著回來？”

“如果皇上當(dāng)初讓謝大人被人殺了，那么現(xiàn)在……”

“那么就不是現(xiàn)今的皇上了！”

“就是！皇上知道戰(zhàn)役已勝，可怎么就能讓謝大人跟國舅爺出去呢？”

“據(jù)我叔叔說，皇上方要阻攔，謝大人說道：臣知天命，必?zé)o禍患，自愿前往，以安人心?！?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如果隨國舅去了，國舅就不會起疑心吧?！?

“對呀！表示皇上還是像以前一樣，沒有實力。有人重傷了謝大人，皇上那時沒有重判，現(xiàn)在讓謝大人去了，就是認(rèn)輸呀！”

“國舅爺也是想這么試一下皇上吧?！?

洛修文急切地問：“后來呢？你叔叔怎么說的？”

“我叔叔說，當(dāng)時，謝大人身后站出了一個人，就是首次上朝面君的錢大人。他說他是謝大人的助手，愿和謝大人同行?！?

“如此的義氣！這是要同生死呀！”

“皇上感于錢大人的忠心，當(dāng)場給他升官，但他推辭了官職，反要皇上賞他個皇家的珠寶玉器什么的，說ri后可當(dāng)傳家之寶。”

“這不是死到臨頭還要錢嘛！”

洛修文緊皺著眉寫著，嘴里說：“后來呢？后來呢？”

“國舅爺手里有了謝大人，見皇上沒有爭奪，看意思是不敢和自己翻臉，情形和以往一樣，就帶了謝大人和錢大人出了宮門。不然，怕是會干出什么事兒呢！”

“對呀！當(dāng)場殺了皇上，或軟禁了皇上，挾天子以令諸侯，這理兒誰不知道？”

“說來謝大人是把自己交在了國舅爺手里給皇上掙來了時間呀?！?

“就是，多危險。國舅爺遠(yuǎn)遠(yuǎn)地見著了黑壓壓的大軍，就讓人除了謝大人和錢大人的官服，綁了他們，說要‘清君側(cè)’，接著原地等著軍中元帥來見……”

“為何不動手就殺了謝大人和錢大人呢？”

“當(dāng)然要借元帥的手殺人了！國舅爺怎么能落下這個把柄？肯定是指著元帥痛陳謝大人誤國之罪，說些殺之以祭奠那些陣亡將士之類的話。”

“結(jié)果，誰能想到……”

“就是！結(jié)果等來的是郭監(jiān)軍！當(dāng)場就拿下了國舅爺，說要清君側(cè)……”

“一樣的話？”

“一樣的話！”

“那郭監(jiān)軍還出示了皇上的密旨，說國舅爺恃寵驕橫，欺君犯上……”

“那謝大人和錢大人如何？”

“還用說？郭監(jiān)軍肯定就讓人松綁，給他們穿上官服，與他們回城見皇上呀。”

“那時郭監(jiān)軍才讓人傳了大捷的戰(zhàn)報，一時全城沸騰，人人上街爭看回城的將士。郭監(jiān)軍一身黑甲，外罩紅sè戰(zhàn)袍，面貌威武，騎在一匹高大的黑sè戰(zhàn)馬之上，氣鎮(zhèn)山河，宛若戰(zhàn)神哪！可他堅持讓謝大人和錢大人與他并肩同行，對他們十分恭敬，和以前武官看不起文官完全不一樣??！”

“那是！軍中的軍餉和武器都是謝大人的商部籌助的，沒有錢，打什么仗？”

“何止？我叔叔說，郭監(jiān)軍對皇上講，謝大人身處險境之中，面不改sè，從容冷淡。錢大人與旁邊看押他們的人談笑風(fēng)生，插科打諢，武將也不見得有這樣的氣度，他深感佩服哪?！?

“我懂你說的。那次大軍入城，我就在街上親眼看見了他們。謝大人貴體清瘦，在一片兵甲之中，顯得有點兒單薄，長得又那么俊雅，可謝大人那個樣子，身子骨兒筆直，臉上冷冷的，眼神兒雪亮，讓人望之生畏……”蹙眉停住搖頭。

洛修文問道：“再如何？”

“洛公子，您是寫文的人哪！我哪有詞兒呀！”

“你親眼看見的，才說得出來呀?！?

“我也說不出來，反正那天街道上的姑娘媳婦都瘋了，不是喜歡了郭將軍，就是喜歡了謝大人……”

“錢大人呢？”

“好像沒什么人……”

“真沒眼力價兒！我要是女的，就喜歡錢大人！”

“你是女的嗎？你不是吧！女的就是這樣，要么喜歡那力拔山氣蓋世的，要么喜歡那溫雅俊秀飽讀詩書的……”

洛修文嘆氣，“我就是集兩者于一身呀！”有人笑，書童瞪眼道：“笑什么？！我家公子就是這樣的！”

洛修文忙說：“別說我，見了皇上如何呢？”

“我叔叔說，郭將軍上朝跪拜，講了戰(zhàn)事的離奇之處，雙手捧上皇上‘朕知天意此役必勝’的手諭，謝大人稱皇上是得天助之君，從此必然啟開天地以來未見之盛世，受萬民敬仰?！?

“這好話說的！”

“我叔叔說謝大人從不妄言，說出來的話都是真的?！?

“可不是讓他說準(zhǔn)了，咱朝的興盛繁榮，自古就沒有過呀！”

“皇上當(dāng)朝貶官的貶官，換將的換將，大軍在城，郭將軍在側(cè)，誰敢動？國舅爺被虢去官位，押解去了天牢。太后披發(fā)鬧宮??！沖上朝堂，要死要活，說皇上不孝，那還得了？大臣們立刻啟奏皇上，言后宮干政，有違治國之訓(xùn)。皇上當(dāng)場揮淚讓人把太后拘在了冷宮里，說自己不敢違背祖訓(xùn)，ri后一定對太后供奉加倍，以示補償?！?

“據(jù)說太后發(fā)了瘋？”

“好像是，在冷宮里好吃好喝地過了三年就死了，皇上厚葬于先皇之側(cè)。”

“后來，皇上并沒殺國舅爺?！?

“對呀！皇上心地仁慈，說念國舅爺輔佐了十年，雖有反意，但顧念往ri情分，只抄沒了家產(chǎn)，囚禁在了一處偏院，讓他得享天年……”

洛修文嘆氣，“諸位，我是想寫謝大人的故事。”

“您就這么不耐心！就要說到了呀！”

“皇上那ri要封謝大人三公之位的首位呀，就是以前太傅那個位子，可謝大人以身體不支為由請辭，說只能運行商部，無法承擔(dān)它職。從那以后，皇上才真的掌握了文武之權(quán)，開始展現(xiàn)他的治國奇能啊?！?

“是??！皇上的政令激勵農(nóng)務(wù)，嘉獎開墾荒田，謝大人的策謀刺激商業(yè)……”

洛修文停筆嘆道，“諸位！這些并非我寫文所需……”

“哎？怎么不需要？你不是想寫謝大人嗎？”

洛修文微皺了粗野的眉毛，“我想寫……”他的下唇包住了上唇一會兒，終于說：“謝大人的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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