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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一點頭,“我爹也說,如果你爹不是總這么病歪歪的,官位上,大概也不會這么安定。”大家默默點頭。
常言苦笑,“就是勞累了娘?!?
明誼說道:“按之平的話,對他們兩個人,那也福分呀?!?
常歡笑著,“是呀!只要大姨夫在,大姨干什么都高興?!?
她話一出口,觸動了什么,大家又都盯著之平,之平又拿起書看,不加理會??蛇@些人不放過他,沒有一個人出聲,只是提著氣等著。好久,之平終于慢慢地說:“他們都會長壽,而且,爹是不會把娘一個人留在后面的。”大家都松了氣,但還是半天沒說話。最后是常言開口轉了話題,“之平,你這次去,會在外面待多久?”
之平不抬眼簾輕聲說:“當有十年之數?!贝蠹叶及櫫嗣迹g說道:“大姨和姨夫真的放得開手。”
常言點頭說:“我肯定會送你們去那里了,也好看看那西蜀隱士的樣子和你們住的地方,回來告訴爹娘,讓他們放心?!?
常歡道:“那我也去!”
幾個人同時道:“別!”
常歡瞪了眼睛,“什么‘別’?!我也要做主!”
常言看著常歡又嘆氣,“我一走,家里還剩了幾個大點兒的人?誰能幫著娘和蓮蕊姨料理那上百個孩子?”
玉澄把雙手抱在腦后,嘆息道:“我終于可以當頭兒了!我這么大的輩分兒,可從小就被常言壓著?,F在看我的了!但一個好漢三個幫,常歡,常語,你們可得助我一臂之力。”
常歡瞪著眼睛,“干嗎幫你?我還想出去玩呢!”
玉澄仰下巴,“ri后我成了治國之臣時,就提拔你們當官兒,開女子從政的先例?!?
大家驚呼,“你還想當官?!”
常言看著玉澄,低聲說:“我天天盼著爹退下來,你又要湊什么熱鬧?”
玉澄一抬眉毛,“官總要有人當的。我從小就聽多了我爹和你爹聊的那些政事。你爹何嘗想當官,但身在其位,就為民為國建下了這一片基業。這才是君子有所為。我爹總念叨你爹怎么無懼禍患,怎么敏銳明達,把他捧到天上去了,就恨他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弄得我都不敢叫他聲‘姐夫’,只好天天和你們這幫小輩兒混在一起,稱他為‘你爹’……”
常言瞪著玉澄道:“你跟我們在一起是因為你是個小孩子家,沒法與姥爺和爹并肩。你該不是因為嫉妒我爹,要在姥爺面前爭臉,才想當官的吧?”
玉澄做深思狀,沉重地說:“你別說,我還真有那些意思……”
常言厲聲道:“你不知道這其中的險惡!仕途之上,一人遭禍,殃及全家。當初爹受了那么大的罪,娘被打死再生,不都是因為官場上的事端。你不能以自己的意氣,輕入朝廷,如果……”
玉澄坐直了身子,嚴正地說:“就是有那些危險,我也還要當官!我聽了那么多治國的要領,我爹和你爹兩代從政之人的體會和經驗,如果我不去親自干一場,我怎能甘心?哪里沒有危險?你親生的爹娘罹難江湖,錢家老伯安于求乞,必也是歷過險惡之境。我哥行醫,天天與病人接觸,那些能傳人的疾病不也是時刻能要他的生命?他見過多少死亡,可幾時畏病不診過?明誼自幼就隨我哥行醫,什么時候怕過病人?你如果說我才能有限,我可能還嘴軟些,但如果說仕途危險,我就不該嘗試,那你就該先去說服你爹!”
大家都安靜地看著玉澄,片刻后,他一笑,松了肩,半倚在椅子背上,說道:“怎么樣?我的口才如何?”
常言微皺著兩條濃眉看著玉澄,似乎拿不定主意,最后之平說道:“小舅舅ri后自有風云際遇,大哥不必過慮?!?
玉澄看著之平笑了,“還是之平好,叫了我聲舅舅。你說話這個口氣,不像十五歲的,倒像是五十歲的,看來跑不了當個易學宗師之類的人物了。我以后壯志得逞,肯定要時常請教你。”
常言瞇著眼睛,“我現在才發現,你實際是個很狡猾的人。”
玉澄笑著“常言,我就當你在說我好話吧。我如果狡猾,就不會給家里惹禍的。你可是個文武全才的人,有什么宏圖大志?”
常言緩緩地搖了下頭,說道:“我沒有什么大志,只希望能保護好爹娘,讓他們平平安安恩恩愛愛地過一輩子,幫著娘把那上百個弟妹們都拉扯大,看他們干自己想干的事。”
之平看著常言,鄭重地說道:“大哥,你從小就擔了太多責任,少年老成,應答靈敏,這么多年,掌管著謝府的經營。近年來,爹總說你才能出眾,該去外面干自己想干的事,這幾個月爹已經好幾次與娘和錢伯伯商議另選管家,錢伯伯推薦了錢二,說謝府把你鍛煉成了個jing英,也該讓錢二有機會。爹同意了?!?
常言皺了眉說,“錢二才十四歲!還是個小孩子……”
大家笑,“你當初才幾歲?還不是十二三歲就掌了家?”
常言回答:“情況不同。你們也許不記得了,張管家離開后,娘親自掌家??赡悄甓欤瑐笫?,娘染上了,很快就高燒昏迷。爹棄官不顧,以虛弱之身,不理大家讓他遠離娘的勸阻,ri夜抱著娘,親伺粥藥,對娘低語,怕娘離去。弟妹們都小,錢伯伯上朝之余,為我府理家,有時要徹夜打點。我是謝府里最大的孩子,理應支撐這個家。我向錢伯伯要求掌家,他同意了。我從他手中接過府中的賬本和鑰匙時,曾激動得發抖。那兩個月,京城里死了多少人。娘好了以后,收了四十多個孩子,都是父母在瘟疫中死去的孤兒。我那時就怕爹也得病,可爹那么與娘親近,竟然沒病,只是后來累得臥床半個月,娘再回頭照顧爹,根本無暇管理家務。你們想想,如果不是那樣的情形,我怎能當上管家?”
明誼點頭說:“我隱約記得,因為那時我的師爺和張神醫李爺爺,帶著他們的徒弟,千里奔來京城,救助病人。爹的藥廠免費施舍湯藥。我們府上ri夜敞著門,收納病人。我和兩個弟弟被關在花園邊的小屋中,不讓出來亂跑,怕被傳染。”
常歡說道:“林家也讓承載醫者和藥品的馬車無償使用跑馬快道。大家后來都說,如果不是國家富裕,有充足的銀子賑災救難,那場瘟疫會死更多的人?!?
常言嘆息,“所以我說我是個例外,危急之時,濫竽充數。我那時手忙腳亂,錯誤百出,浪費了爹多少銀子!幾十個,后來是上百個孩子,不能片刻缺衣少食。延請的各種老師和教導手藝的工匠,要報酬合理及時。每ri娘指定的為爹準備的新鮮食品,爹喜歡為娘買的上好衣衫……林林總總,掛一漏萬。皇上為了挽留爹,給爹高薪厚祿之外,還有眾多賞賜。但那幾年,咱府要典賣皇家的恩賜,才能勉強持平。經我手賣出的珍稀寶貝有多少,現在府里根本沒有一件值錢的東西。過了這些年,靠著錢伯伯和王伯伯的指點,我終于明白了該怎么周轉運作,維持家業,駕輕就熟了,府中有了些積蓄,現在怎么能放心讓別人接手?”
錢一感慨道:“我爹說你為謝府出的心血讓你多長十歲。”
常言答道:“但你們沒法體會這其中的得意和滿足!我不覺得這是爹娘的家,這是我的家,我現在知道,我能護著爹娘了。之平是第一個離家的孩子,后面的之安,天天在那里畫畫,說什么要繪遍萬里江山,聽著就是個不安于室的家伙。之語,女孩子家,肯定要嫁人的。我是要留在爹娘身邊的人。”
之平又搖頭,“大哥,你的未來不在謝府。爹希望你最遲在滿二十歲時,認祖歸宗,離開謝府。你到外面了,就能海闊天空,施展才華。要么開始你早就有計劃的報館,當娘說的傳媒大亨。要么干你所擅長的銀錢管理,創立全國連鎖的銀莊。反正你做什么,都能成。
錢一說:“我爹也講過這樣的話,他說你比他厲害,不僅聰明敏銳,還有大家風范,再加上有文采,如果到世面上去,會是一代杰出的儒商?!?
常言一笑,“你幫我謝謝錢伯伯的夸獎,他是我的師傅??晌椰F在還只想當謝府的管家。我不想出去,像我們前面說的,我那樣做,人們就知道我是林趙的后代,會給爹惹出多少閑言。等爹退了官位,我再出去開我的報館銀莊,也遲不到哪里去。但我就是去干那些事,也是為了謝府,也會守在爹娘身邊?!?
常歡不快地說:“大哥,你把我們都看成什么了?一群忘恩負義的家伙?孤兒院的孩子們,誰ri后不會護著謝府?大姨和大姨父,二姨夫婦,還有這么多的老師和仆人,都是我們的親人。大姨總讓我們發掘自己的優點,現在弄得每個孩子都是個能人。常語種的奇花異草,宮里都有人要。那些弟妹里,從工匠到讀書郎,哪個ri后會沒有生計?肯定都會供養……”
常言還是笑著,“娘說了,孤兒院里出去的孩子,不能給謝府一分錢,不然有辱爹的清高?!?
常歡和常語同時道:“那你怎么能為謝府……”
常言打斷她們,“我是謝府的管家,自然另當別論。你們如果誰能當了管家,爹娘也會被迫聽話。所以我要當下去……”
常歡和常語又氣道:“不公平!……”
之平嘆息著說:“你們別爭,大哥,爹主意已定了,不會讓你留在這里,更不會讓你為謝府去掙錢……”
常言不容爭辯地說:“那就由不得爹了!”
之平盯著常言說道:“大哥,你知道,不能和爹爭,爹身體不好,jing力有限。這件事,爹和娘還有錢伯伯都仔細談論過了,爹如果說出口,你一定要聽從。”
常言凝視著之平說道:“之平,你既然知道這些,他們說時,你肯定在場。你明白我對爹娘的心,難道就沒有為我說幾句話?”
之平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回答說:“大哥,人生會有變化,爹娘總說我們要發現并實現自己的潛能和特質。爹讓你離開謝府,是因為那樣你才能大有作為,未來十年內,大哥必成國中商界的鼎足人物……”
常言斷然道:“我不離開!我不想作為。我就要留在這里?!彼种棺≈?,“我不會去和爹爭論,但爹一提這事,我就走開?!贝蠹倚ζ饋?,可常言并沒有笑,又說道:“我不能不管他們,我,不放心……”大家都不說話了,看著之平。
之平想了一會兒,說道:“大哥,別擔憂。我說過,爹娘福澤深厚,乃是這世間罕見的幸運之人。他們因情歷劫,卻也因情出劫,已入兩心相照,生死不離之境。娘五年前就不再收孤兒,五年之后,爹會辭官隱退。那時,孤兒院的大半的孩子已長大chéngrén,余下的,會隨爹娘隱居李爺爺家的鄉間。而他們最終也會一個個離開,爹娘不會留任何人在身邊。爹將謝絕世事,淡漠平懷,著書立說。娘照看著爹,他們在田園相依相伴,會生活得十分愜意。”
常言說道:“那我就再等五年……”
之平答道:“爹不會讓你等了?!?
常言皺眉,“我們剛才說了,我如果現在出去了,明了身份,會讓大家說爹的閑話,不利爹在朝中的聲譽。”
之平微嘆,“大哥,爹何時在意過人言?何況,只要大哥和林趙兩家不與謝府有任何金錢往來,你是否接林趙家的產業,是否改名,都不會有傷爹為官的信譽。娘說那時張管家就是這么行事的?!?
錢一笑著插嘴:“說白了,就是謝府沒有得一分好處,自然就不怕人說?!?
之平點頭道:“的確如此。大哥,你知道爹的傲氣,ri后,爹不僅不會讓你把林趙家的任何銀兩給謝府,就是你自己掙的,爹也不會要?!?
常言低聲說:“那我更不要離開了?!?
之平真誠地說,“大哥,爹娘說過多少次,離開并不是分開。人與人之間的緣分,講的不僅是相聚,也是心中的惦記。不然,我怎么能舍得離開爹娘十年?”
玉澄拍手打圓場,“才不過十年唄!常言,既然之平能算出十年之數,那么他說你將成為商界鼎足,也必是你的命!十年后,之平回來,定是位玄學領袖,錢一當是個武功超凡的人了。明誼將成世上良醫,常歡,你肯定實現了你要走遍江湖的愿望了。常語,你該是個園藝大師。常言,你就是之平說的大商人了。我,自然是朝上引人注目的后起之秀。那時對比起今天,我們該多自豪自己的成就啊?!?
常言搖頭說:“就是真的如你所說,那時,我會想念今天,我是謝府的管家,和爹娘在一起。”
之平說:“大哥,動靜有常,人心之所向,是命數的根基。你忘了娘對我們要求的是什么了?”常言拉了臉,不回答。
之平看向常歡和常語,常歡踴躍地說:“大姨從小就反復教導我們要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和幸福。”
常語說道:“是,總是說如果我們能生活得十分快樂滿足,就是對她最好的報答?!?
常言還是沉著臉不說話,明誼笑著說:“大哥,別生氣。之平說了,人心所向,才是命。他既然說你進了商界,還做那么好,肯定是因為你心里有那樣的向往,你如果那樣做了,會十分快意,姑父和姑母也會為你高興,比這樣讓姑父心里擔心耽誤了你要好?!背Q运圃诔了?,臉sè緩和下來。
錢一笑起來,“明誼姐真是個能解人心結的人哪!跟之平一樣,是不是有異感呀?”
明誼還是笑著,“我爹常說,醫者要先知人心所想,許多病,實際是心病呀?!?
玉澄連連擊掌,“我知道了!我不該說我們ri后都成了什么樣的人,我該說,十年后,看看我們是不是依從了我們心中的喜愛,干了我們想干的事情!”
之平看向玉澄,眼里煥發出柔和的神光,點頭說:“這就是先知后行,必能修煉自己的才智和堅持。但若能知行共進,知之篤實必成之處,既是行,行之明察秋毫之所,既是知……”
幾個人同時大叫,“之平,不要這么說話呀!”之平似乎笑著閉了嘴。
常言喟嘆,“難怪爹讓你走,你四歲就問‘天地何所之’。在這里,是不是覺得孤獨?”
之平道:“不,爹是能與我深談的人,從小就是我的朋友。我如果給娘解釋了我的話,娘也明白。大哥,我如此幸運,生長在這家里。但爹知道,如果我去了西蜀,會更快樂?!彼钜獾乜粗Q?,常言轉移了目光。
錢一笑了起來,“我爹也這么說,可見他們兩個是好朋友?!?
常歡說:“之平,你從小就先知先覺,能不能告訴我們那是種什么感覺?”
之平回答道:“有時是畫面,有時是話語,還有時,覺得世間萬物都與我們息息相通,俯仰皆是對我述說的無盡信息。”
明誼想往地說:“我要是能那樣該多好啊,一看見病人,就知道是什么病?!?
玉澄道:“如果人人都有異覺,那生活是不是就容易了?大家都知道后果,行事就會負責?”
之平搖頭說道:“異覺不是人生必須的素質。人生真正的感悟,是去明白自己的心靈,知道我們對人與事的態度,無不是反映著我們的心。像娘常說的,我們喜愛的,是我們對自己品格的喜愛。我們厭惡的,也許就是我們最不愿看到自己的一個方面。所以,對事物的接受和對人的諒解,轉化為行事的積極和良善,才是我們將窮盡一生也許幾生的修行所在?!?
常歡說:“難怪你不生氣……”
玉澄感慨道:“我真的明白了!之平,我該說,十年后,你回來,看看我們是不是每個人都找到了修煉自我、為善人間的途徑,那才是真正的成就,是不是?”
之平點頭道:“是,其實,那也我們自己找到福緣的途徑?!?
常言點頭道:“娘總是說,人所做的,最后都會回到自己的身上。這世上,如果你要得到什么東西,那就要付出相同的東西……”
明誼笑著接著說:“所以,既然付出了好心,就會有好報。此處不報,他處也會。大哥,你真的別擔心你的爹娘了。他們養育了這么多孩子,ri后,只有福報?!?
常歡嬉笑著說:“大哥為這個家cāo了這么多年心,將來肯定也會有個好女子來與大哥恩愛的!”
之平說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福報,只要好好珍惜,自會綿長永續。”
錢一跳起來說:“之平,那我可等著了!咱們在一起,你給我提個醒之類的。我該去家里幫我娘教訓我那些弟弟們,他們總想把我們家給翻個兒?!?
常言看看天sè,說道:“爹也午休該起了,我去看看晚餐怎么樣了。玉澄,還有常歡常語,你們跟著我,我送他們走后,你們可得接過手才行?!?
常歡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玉澄皺眉,“目無尊長!我是你們的舅舅,我是頭兒……”
常語輕笑,“你還沒我大呢……”
常言出聲嘆息,錢一興奮地問:“那讓錢二來吧?那小子是個真正的錢串子……”
常言立刻說:“不!我還沒同意呢!”但他一停,突然大聲說:“我去送之平,錢二一定會趁機來篡權當管家!”大家大笑起來,可常言看著之平說:“之平,看來機緣就是這么形成的。我一說要去送你,你是不是就知道了?所以才這么反復解釋給我聽?怕爹在我臨行前開口,不能說服我?”
之平眨了下眼,“你是一定會聽爹的話的,我只是怕你心里不舒服。其實爹這樣,是為了你好?!?
常言嘆息,“我當然明白!爹幾曾干過對我不好的事?我只是舍不得。讓我離開謝府,難免傷心……”
之平說道:“你此行,將開啟你人生一段新的旅程,何需傷心?”大家一片噓聲,常言哼聲道:“你們都想什么呢?”
錢一笑,“想著看你新的人生啊?!?
明誼笑著站起來說:“我爹快來給姑父把脈了,我去迎他。”
之平說:“你們都去吧,我還要看一會兒書?!?
常言叮囑道:“別看得入神誤了晚餐,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之平點頭說:“謝謝大哥。”
大家說笑著走了,書房里安靜下來。之平看向窗外,秋ri的天空,亮透高遠。好久,他才移目手中的書卷,臉sè平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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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再補償一個大軍進城前后的番外,全文的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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