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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老爺心里這個悲憤勁兒就甭提了,他當場就掀了桌子,這悲催的世道,還讓不讓人活了?自己安安分分的當個狗腿子,咋就這么難嘞?
冷靜下來,仔細想過之后,他發現事情并沒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天下道士是一家,這樁事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固然是大麻煩,可只要沒人認真追究,也不過就是鄉野間的一件逸聞罷了。
至不濟,干脆避開那間道觀就是了?統共十畝不到,芝麻大點的地方,有什么好糾結的?直接繞過它,對付那些泥腿子就是了。那些人看似jing誠團結,實際上很容易分化瓦解,只要祭出‘威逼利誘,見人下藥’的八字真言,輕輕松松就能擺平。
可問題在于上虞的縣衙,那個馮維世真真是個沒擔當的,事先答應的好好的,一出了變故,立刻逃得遠遠的,只送了一封信,人就躲到府城去了,想找都找不到。順帶著還將恐慌傳到了府城,結果搞得崔平宇那個知府也蛇鼠兩端起來。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就這倆還想維世,還想平宇?呸,從碼頭拉個苦力過來,都比他倆強!
禍不單行,他前面張羅得歡實,謝家穩坐高堂;現在事情卡了殼,謝家那邊的壓力卻到了。正如劉同壽所料,謝家的面子掛不住了,征地之事直接涉及了兩個縣,上虞及南面的嵊縣,波及得更廣,紹興府八縣皆有人關注,甚至在東邊的寧波府都有人圍觀。
樹大招風,謝家固然勢力龐大,惹人羨慕,但暗中嫉恨的人卻也不少,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他家倒霉,等著落井下石呢。征地之事半途而廢,擴大不了家業不要緊,這件事被人引為話柄才要命呢。
六位老爺想升官,有人在朝堂上歪上一嘴,說:嘉靖十三年,紹興府發生了這么一檔子事兒……得,升遷的事兒肯定泡湯了,與民爭利,私德有虧,只這一條就能讓人萬劫不復。
官場上的事兒就是這樣,很多事大家都在做,但只要沒人抓到把柄,那就可以當做不存在,連吃干抹凈都做不到,還好意思出來當官?
謝家一施壓,柴德美是真急了,思來想去,他決定先擱置東山鎮的事兒,轉而向董家下手。后者是地頭蛇,很不好對付,但再難對付,也比道士容易擺布,大不了就出點血唄,對方若是還不識相,那說不得,只能用強了。
不過,這樣也需要冒些風險,謝家又擺明了不想為此而買單,因此他也很躊躇。就在這個時候,劉同壽出現了,一亮相就震驚了整個縣城,對柴德美來說,這無異于一場及時雨。
先是派人到縣衙、上虞調查了一番,對方的身份,他算是猜了個仈jiu不離十,不過他也是老江湖了,并沒有就此確認。他買通了客棧的伙計,又搞定了車夫老王,明里暗里很是觀察了幾天。
本來最好的辦法是傳信京城來驗證。但一來嘉靖很忌諱朝中大臣打聽宮中的道士,他認為這樣有內外勾結的嫌疑;另外也是來不及,通過車夫,他了解到,對方不會在余姚久留,幾天時間根本來不及送信到京城,別說還要調查且往返了。
好在就先有掌握的情報來說,應該已經沒什么疑慮了。
如果真的是騙子,那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董家勾結了一個通曉朝堂事的小道士,然后針對xing的對謝、柴兩家做了調查,最后還有一個智略高超的人物在背后策劃,最終布下了這么一個圈套。
但是,這可能嗎?
他能從小道士的舉動中,歸結出相應的結論,但不代表誰都可以,縣城里的那些傳聞都是他故意放出去,試探對方動靜的。沒有京城的上層渠道,單憑看些傳聞邸報,不可能對皇帝有那般深刻的理解。
何況,董家要是有這種手段,也不至于一直窩在小小的上虞當個土豪了。先前謝閣老露了口風之后,董瞎子還不是只能上門求告?若有通天的手段,又何須這般下作?
排除了是騙局的可能xing,他這才在最后關頭趕了過來,希望能從小道士這里得到點什么。只是姿態已經放得足夠低了,對方卻半天不見動靜,柴德美的老臉漸漸掛不住了,四周的議論聲聽起來是那樣的刺耳,投注在身上的視線也有如千斤之重。
這小道士的架子也太大了吧!一時間,龍泉山下,不知多少人在心中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柴德美無數次覺得耐心已經消耗殆盡,又無數次說服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的時候,那猶如被凍結住了的馬車車簾突然動了一下,隨即,只聽那個碎嘴子向導傳話道:“仙師有諭,請柴員外上前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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