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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縱這個時候也沒了念想,只能點頭同意,對老黃頭嘴里的半個時辰他倒沒什么想法,這時代本來就是時辰小時混用的,就跟俗語和書面語似的區別,大多數百姓還是習慣用時辰,官方才用小時這個單位。就這么又搖了十來分鐘,老黃頭嘴里的茶鋪終于到了。
這茶鋪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屋子外頭的帳幕破破爛爛的,上民還破了幾個洞,各個都有人這么大。茶鋪的老板這會兒正招呼著幾個閑散的客人,不時的跟客人說著什么。跑堂的小二看起來年紀倒小,只是十二三歲模樣,不過倒是挺勤快的。后面廚房里正冒著炊煙,還有女人的聲音傳出來。譚縱猜想只怕這鋪子是個家里鋪,也就是一家子人在這經營。
要了包子、大碗茶,聽老板推薦又點了份豬頭肉,譚縱就這么吃了起來。老黃頭死活不肯跟譚縱同桌,譚縱只能讓那個老板再送了一份過去。
這一段路幾個小時下來,譚縱根本沒見到多少人影,因此他就有些不明白為什么這老板會把茶鋪放在這里。可等老板把東西端上來的時候,他就明白了——盛著茶得碗底下放著張紙條,上面歪歪斜斜的寫了兩個字:回頭!
這時候能給譚縱傳這種紙條的,自然是所謂的自己人——監察。想到這孤零零的一個茶湯鋪子都是監察的暗哨,譚縱不覺得有些毛骨悚然——這大順朝的監察布的眼線也太廣了,只怕各條道上都有人盯著。
不過譚縱也清楚,似這等暗哨,也就負責盯個梢,趁著鋪子的便利聽點捕風捉影的消息,頂天還有個傳遞消息的任務,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情,這些暗哨肯定是不會抄家伙上的。一來是人家手上沒這個功夫,二來是人家就是實打實的暗間,根本不是當家的紅棍,人根本不玩這一套。再說的直白點,這就是一種低級的間諜,或者也可以叫諜報人員。
不過,正如譚縱先前說的,只要有腦子的都能想明白,在這么條清凈的道上開這個茶水鋪子,看似不起眼,可在有心人眼里只怕早就成了破綻。只不過這種東西,誰也不含糊誰,大家都揣著明白當糊涂罷了——放那還能監視點動靜呢!
有這些想法,譚縱便對著那老板一笑,也不管那茶水鋪的老板看見沒有,只是隨手把那*撕碎了又沾著茶水揉成了一團,遠遠地丟到了草叢里頭。
“老黃頭,可吃飽了?”譚縱晃著身子——搖了一上午了,骨頭有些散架,渾身都利索,一屁股坐到老黃頭桌子上,看著老黃頭那副慢條斯理的樣子,不由地的有些好笑,只覺得這老車把式看著土氣,可不知怎么的又透出幾分與眾不同的不凡來,當真怪異。
老黃頭見譚縱過來了,不知道怎么的嘆了口氣,直接就把手里的包子放了下來,又提起放在凳腳上的鞭子,也不跟譚縱說話,就這么悠悠然的上了馬車。
走半道上了,老黃頭忽然開口道:“小后生,我可跟你說,李家的這采石場可不怎么太平,不如換一家吧?”
譚縱聞言一愣,忽地似是醒悟了過來,睜著眼睛盯著老黃頭半晌,這才呵呵笑道:“老黃頭,想不到連你也不是真老實的人。嘖嘖,咱們那位曹大爺可真是夠不放心我的。”譚縱也不是笨蛋,有那茶水鋪子的老板在前提醒,這會兒老黃頭再提醒一次,他要是再猜不是老黃頭背后的身份,那可真是妄為在體制里混了這么多年的公務員了。
“老咯。”老黃頭渾然不管譚縱的取笑,只是一揮鞭子把那拖車的駑馬弄停了,這才施施然地一邊解著褲腰帶,一邊往道便的樹林里頭走,便走還邊說:“都幾十年了,要不是你這小后生非要趕車往這邊來,怕是我老黃頭到死也難得出此任務。”
“得!”譚縱也不是驢脾氣,都到這地步了,知道自己如果硬要再走下去,說不得就有人要從樹林里頭出來裹挾了自己回城去,因此只得打消了自個打草驚蛇的念想,等著老黃頭回來。只是譚縱終究有些不甘心,便扯開嗓子喊道:“既然不太平那就算了,我就不去李家的采石場了,要不你帶我換換別家的?我那新宅子可還指望著買點石板回去鋪庭院呢。”
譚縱這次故意扯開了嗓子喊話,故此說話的聲音極大。這會兒又沒風,聲音就這么四散開去,只怕方圓一里地以內的人都能聽的清楚。
不過老黃頭卻不管他,只是調轉了車頭,一邊趕著馬車往回走一邊說:“小后生,聽老黃頭一句話,本分做人,不要再徒惹是非了。這回是有我老黃頭提醒你,下次怕就沒人了。說不得,萬一遇上不怕死的歹人,管你是亞元還是狀元,只怕一刀就割了你的腦袋。”
“嘖……”譚縱聽到這忍不住嘬了個牙花,這才明白自己的身份這老黃頭竟然一直知道,只是這一路上這老黃頭根本不與自己談什么身份上的尊卑,這才一路上“小后生小后生”的叫著,虧自己還以為身份隱藏的不錯。
“還真是人老成精啊。”譚縱暗道了一句,忽地又想起這老黃頭和那茶鋪老板的身份,忍不住便升起一股子恐懼:“難不成那曹喬木早就算準了自己會故意打草驚蛇好引蛇出洞?如果真是這樣,這曹喬木可藏的夠深的,虧我一直以來還以為自己穩壓他一頭,原來根本不是這么回事。只是,他一直這樣藏拙又是怎么個意思?”
腦子里一直盤旋這么個年頭,一直到進了城了譚縱也沒理清楚頭緒,只覺得這曹喬木的這般連續的作為,只怕都和第一次出京辦案的蔣五——安王有關。
富貴茶樓里人聲鼎沸,這會兒正是喝茶的時候,南京城里的大老爺們吃了午飯多是在茶樓里頭消遣。春二從秋月樓里喊了相好的,在茶樓里叫了個清凈的包間,正開心著,冷不丁就有人掀開簾幕鉆了進來。
聽完大頭一連串的報告,春兒忍不住狐疑道:“你可聽清楚了?那個譚縱真的是說要去李家的采石場,然后快到的時候又打了退堂鼓?”
“回春頭的話,小的聽的千真萬確,那遭瘟的書生的確是這般說的。只是被那車把式一番話給嚇回去了,這才回轉城里來。”大頭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眼睛卻在蠢二身邊那個酥胸半路,便是肚兜都落了一半的阿姑身上掃了一眼,立時覺得有些口干舌燥。
大頭認得這個阿姑,乃是秋月樓的紅姑,雖然不如幾位花魁有名氣,可一晚上也要個十兩銀子,若是想帶出場,只怕還得再加二兩!
春二考慮了半晌,只是想不通譚縱去采石場的原因,因此只得暗暗放在心底,等晚上報給王奉先,這邊又隨口問道:“對了,那個車把式是什么人?”
“就是驢馬行的老黃頭,南京城里的老車把式了。”大頭這回回答的極快:“這老黃頭操車的本事極好,不管是什么車在他手里頭都使的圓滿,是驢馬行里頭數得著的老把式。”
春兒對老黃頭的名頭也是知道的,因此也不往心里去,只是在心里頭幾下了,這才從桌子上又取了一粒銀裸子把大頭打發走了:“記得,從早到晚給我把那小子跟住了,爺這自然有你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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