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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她懦弱，也曾隱約感覺到了她的委屈。

可彼時年少輕狂，他未曾探究。

所以那個破碎不堪的姑娘，身陷泥淖不能拯救自己，也沒有等來一個拯救她的人。

他想著，有時間的，總會有時間的。

出了賽場，他可以跟陳清衣慢慢來，慢慢接近她，慢慢了解她。

可能是他半生幸運順?biāo)欤赃B最想要的機會，都沒能等來。

陳清衣死在了賽場。

陳清衣死后，他才真正去了解了陳清衣的過往。

他看到那個陰暗腐臭的化府里有成堆的尸體，知道她為了擁有雷靈根，從這群尸體中走出來的艱辛。

他看到劍宗后山上那一劍又一劍刻入石心的劍痕，知道她為了當(dāng)好劍宗首席，是怎樣的努力。

他還去看了她沒去劍宗之前的那個家。

荒涼破敗，天氣不好的時候甚至?xí)┯辍?

那個小小的，甚至不能算是房間的柴火房里，連最基本的保暖都做不到。

那是她的家，她卻連一個屬于自己的房間都沒有。

他御來了往生獸，看到了這個狹小偏僻院落曾經(jīng)的一幕又一幕。

于是他知道了她的困苦，知道了她的艱難，理解了畫面里那個姑娘的每一次眼淚。

他開始心疼她，他隨手可買的一盒小小的胭脂，竟成了她此生遙不可及的可以縹緲的夢。

他想僭越一次，他想為她擦淚，可虛幻的畫面一觸即碎。

他才恍然清醒，陳清衣確實是死了。

所以他日日去司禎門口等，等司禎告訴他，陳清衣的靈魂補好了，等司禎告訴他，陳清衣可以重新?lián)碛幸粋€不一樣的人生了。

他當(dāng)然不覺得司禎會在為陳清衣挑選家庭上虧待她，事實上，他也對陳清衣如今的家十分滿意。

可他總是擔(dān)心，這對父母肉體凡胎，總有做不周到的地方。

他一丁點委屈都不愿意讓她受。

他就一直守著她，從她呱呱墜地，到牙牙學(xué)語。

他看著她長得越發(fā)可愛，如今已會自己偷偷擦胭脂了。

“你怎么發(fā)呆呀，我在謝謝你救了我。”陳清衣仰著帶著嬰兒肥的小臉，脆生生地問柳途。

他救了她。

他記得那年她掉水的冬日。

陳清衣沒有完全掉進水缸里，因為他很快就把她抱起來了，她甚至沒有感冒發(fā)燒，因為他用靈力為她驅(qū)寒，還在她睡夢之時，給她喂了丹藥。

他告訴自己，如今她是個小姑娘了，比之前更脆弱的一團小東西，要更仔細(xì)地保護起來。

他好像一直被困在了一個，他救不了陳清衣的幻境。

他提心吊膽，他如履薄冰。

可現(xiàn)在陳清衣說，謝謝你救了我。

那個不值一提的舉手之勞，于她而言，救了她一命。

或許小姑娘不知道哪怕他不出手，她也無性命之虞。

她只是知道，那年冬天的水很冷，是他把她撈出來了。

柳途心里的寒冰突然碎了一塊。

像是吹風(fēng)輕拂，那小小的一塊地方，有種子扎根，堅強地長出了一顆幼苗。

陳清衣嘗試著把柳途拉進胭脂鋪：“終于又看到你了，我記你好多年啦！”

她把湯碗往柳途的方向推推，帶著一種樂于分享的大方：“你也喝！”

坐在檐角的司禎看了看下面帶著融融暖意的微光，嘴角輕輕彎了起來。

她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雙手抱臂，手里拿的是隨身攜帶的劍。

又了卻一樁心事，司禎沒用神力，在路上慢慢走。

直至身形隱沒在黑暗。

背后是萬家燈火如織，融融的暖意遠(yuǎn)不止一份。

大梁京城街市中心，最高的九重塔上，一個女子嘴里塞滿了梨汁糕，像是倉鼠進食。她眼睛睜地大大的，看向街道的盡頭。

“楚霽川，我看到神女了！”

另一邊的白衣男子如霽月清風(fēng)，泡茶的動作行云流水。

他目光未動，專心泡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