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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違禮之處?”王正見的聲音多了點怒意,但沒有人聽出來他的怒意究竟是來自“常有”還是“違禮”。
“方才下車之時,婢女居然敢讓霨兒扶著她!聽聞夫君凱旋途中,此女常與霨兒共騎一馬。這不都是違禮之處嗎!?”裴夫人的嗓門也高了起來。
王正見和裴夫人的語速快了起來,阿伊騰格娜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但她從只言片語中也明白自己要有大禍臨頭了。在碎葉,阿伊騰格娜可從來沒有被人欺負過,就是父汗,也只是對忽都魯嚴厲。
阿伊騰格娜不禁一哆嗦,饒她聰敏無比,也一時不知該怎么應對。眼光閃動間,阿伊騰格娜忽然發現,有道目光不時在自己身上打量。目光的主人是個和忽都魯年紀相仿的男孩,阿伊騰格娜想,這大概就是裴夫人所說的珪兒吧。
“霨兒,你母親說的事可是真的?”王霨看著阿伊騰格娜恐懼的模樣,心中充滿憐惜。忽然聽見王正見的問話,不由一愣,心里盤旋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些父親不都是看在眼里的嗎?”
看著王正見貌似嚴厲實則關心的臉色,王霨忽然明白王正見的意思了,立刻畢恭畢敬地回道:“確有其事。”
“夫君,你聽,霨兒都承認了。”裴夫人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起來。
“先聽霨兒把話說完。”王正見不置可否。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某騎術一直不精,同騎一馬是伊月小娘子在教某騎術。因某御馬不當,前幾天不小心把伊月小娘子從馬背上摔下來了一次,扭傷了腳。某心中有愧,偶爾就扶伊月下馬車。”21世紀的人,沒有幾個不會找借口的,王霨編點這樣的瞎話簡直是易如反掌。
“是嗎?”裴夫人的語氣明顯不信,“是不是應該查看一下這個不知上下尊卑的婢子的腳踝啊?再說了,即使真的扭傷了腳踝,也不能動不動就讓霨兒扶啊。”
阿伊騰格娜正要想著怎么配合王霨編的謊話呢,就聽到王正見厲聲說道:“娘子,適可而止吧。你動不動就談禮法,可知禮法本出乎人情。人情之所需,外化為禮;禮法之本義,彰顯人心。霨兒正為天真無邪之時,和玩得來的伙伴形容親密,不過是發自肺腑的純真之心而已,你又何必硬要用禮法去剪裁呢。珪兒這么大的時候,某也不見你動不動談禮法!”
王正見說完,就頭也不回地向正堂走去,將裴夫人晾在了霏霏的白雪中。月門內外的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王霨站在原地,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正茫然間,忽然聽見后面有人慢吞吞地喊道:“姐姐你看,王霨回來了,有人陪我打雪仗了。”
王霨很詫異,腦子里一時想不起來這個聽起來和自己很熟的童聲到底是誰。回頭一看,卻發現一個和年紀相仿的男童后面,走出了一位十二三歲的少女。少女頭盤著兩縷攢著金珠的小辮子,將姣好的面容映襯的無比明麗和調皮。
看著少女的臉,王霨渾身僵硬,一時間忘了身在何處。此時,月門內走出一位年紀相仿的小娘子,朝著小辮子跑去。一把拉住小辮子的手,飛也似地往院外跑,不時傳來幾句:“云兒,沒有想到這么大的雪你還來看我。”“好啊,咱們捕鳥去吧。”“你弟弟怎么是個跟屁蟲啊!讓他找王霨打雪仗去,別老跟著我們。”
少女們清亮甜美的笑聲打破了院內的尷尬氣氛,裴夫人冷哼一聲就走了,其余丫環也趕忙各自散了。張氏趕緊跟了上去,忙著給裴夫人解釋到:“緋兒實在是太貪玩了,等她回來我一定狠狠教訓她。”
崔氏走了過來,看著還在回頭追尋笑聲的王霨,輕聲嘆道:“癡兒,還不跟我回去。”然后對著阿伊騰格娜說道:“伊月小娘子,一起來吧。”
王霨把崔氏拉起的時候,還在想著那張被小辮子們環繞著的臉。阿伊騰格娜望著王霨的表情,一臉疑云。
月門外,王勇摸緊了腰間的橫刀,低低地自言自語道:“小郎君剛從碎葉回來,裴夫人就來了個下馬威。小郎君一路上的行蹤,她竟然全部知曉,連常有這樣的字眼都說出來了。碎葉城外驚馬之事,應該還會發生啊。某一定要加強警戒,絕不能在這個戰場上失敗啊。”
急促的飛雪落在了王勇的裘袍上,矗立在原地的王勇,很快就被涂抹成半身白色。“霏霏風雪,可未必讓人思念想念啊。小郎君,你應當有同感了吧。”<!-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