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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眾我寡……”王霨一拳砸在柱子上。
吐蕃梢砲較為粗糙,所發石塊也未雕琢,射程稍遜。然其居于土山之上,射程并未吃虧太多。折損十余架梢砲后,吐蕃軍摸準了城內拋石機方位,發起犀利反擊。與此同時,數千吐蕃步兵沖到護城河邊,將一袋袋沙石拋入河中。
細雨如絲,黏糊糊的天氣令弓弦疲軟,射出的羽箭威力大減,而城頭唐軍拉弓齊射不過兩輪,頭上就落下密密匝匝的石塊,雖有刀盾兵持長牌防護,傷亡依然不小。
守軍疲于應付之際,不算寬闊的護城河就被填出數條通道,兩輛沖車緩緩駛向西南二門,一個千人隊的吐蕃步兵抬著云梯,踏著泥濘的大地殺向城墻。
孤軍冒雨守玉關,虜箭如沙射鐵甲。
吐蕃自雄踞雪域高原以來,與大唐纏斗數十年,惡戰無數,雖敗多勝少,卻也有過大非川痛擊唐軍的輝煌戰績,且其有絕世超倫的地利之便,進可攻退可守,近百年來,除了高仙芝、封常清麾下的安西軍,尚無人能威脅吐蕃腹心之地。放眼天下周邊,能令大唐束手無策的,唯有吐蕃。故而面對唐軍時,吐蕃士卒并不膽怯,他們所厭惡的,不過是難啃的攻城戰罷了。
趁著梢砲壓制住唐軍的功夫,兩輛沖車開始撞擊城門,一架架云梯則緊緊勾住墻頭,仿佛一條條貪吃的蟒蛇死死咬住獵物。每條巨蟒身上,都有一到兩名吐蕃悍卒身披重鎧,嘴咬長刀,一手持盾、一手抓梯,宛如高原雪豹,飛身而上。刀盾兵身后,輕裝步兵或持弓箭、或揮烏多,將箭矢、小石塊拋向城頭。
“放!”王霨一聲令下,十余罐油脂傾倒在撞擊西門的沖車上,火把在雨幕中劃過一道弧線,沖車旋即冒氣一團黑煙;城墻上,鋒利的狼牙拍應聲而落,碾過長蛇,留下斑斑血跡。然吐蕃步兵不為所動,前赴后繼,繼續蟻附攀爬濕滑的云梯。
“殺!”唐軍將士手持長槊,沿著垛口向下捅,吐蕃刀盾兵或竭力躲閃、或用盾牌硬抗,然中槊跌落者仍十之七八。唐軍一鼓作氣,刀盾兵奮勇劈砍云梯,轉眼間,五六架長梯散為數段,梯上的吐蕃兵隨之墜落,死傷無數。
守軍剛以為能松口氣,可不過一息之間,又有十余架云梯咬住城頭,數十名吐蕃重甲步兵再次緣梯而上。
兩軍圍繞云梯反復爭奪,一架架云梯被推倒、砍翻,一具具尸體堆積在城下越來越高,可吐蕃軍不為所動,依然堅定不移地向前、向上,絕不退縮。
吐蕃軍悍不畏死的進攻讓守軍越來越疲憊,終于有垛口淪陷,讓吐蕃兵登上城頭。吐蕃重甲武士不等站穩腳跟,就揮刀砍向守軍,大殺四方。
王霨急調士卒增援,雙方在狹窄的城垣白刃相向、貼身肉搏,仿佛兩頭洪荒巨獸奮力搏殺,一時間,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天地之間一片赤紅。
“吐蕃真勁敵也!”自穿越以來,王霨跟隨北庭健兒,征調沙陀、回紇、葛邏祿、黠戛斯諸部,征突騎施、擊昭武九姓、戰呼羅珊、討范陽叛軍,見識過無數強軍勁卒,但吐蕃軍士卒之彪悍、軍紀之森嚴,依然令王霨驚嘆不已。
當然,大唐兒郎提三尺橫刀、握丈八馬槊,威震天下、橫掃四夷,遇強則強,又何曾怕過誰?
“殺!”王霨抽出橫刀,身先士卒,撲向一名身著犀牛皮鎧的吐蕃百夫長。百夫長甚是警覺,舉盾防護的同時揮刀斬向王霨。
刀影如驚鴻,王霨頭一低,堪堪閃過百夫長的刀鋒,旋即腰間發力,舞刀如虹,將百夫長蒙著牛皮的藤盾齊生生斬成兩截。
“啊!?”百夫長未料到王霨橫刀鋒利如斯,一愣神的功夫,喉部噴血如箭,氣絕身亡。
“霨軍使,吾來助你!”柳蕭菲出劍如電,接連刺翻兩名吐蕃輕裝步兵,然后將腰間的猛油火瓶拋向云梯。猛油火瓶剛碎裂,半明半滅的火折子接踵而來,一團烈焰在細雨中騰然而起,阻擋了即將登上城墻的吐蕃士兵。
“可惜,手邊沒有多少猛油火,還得防著敵軍再用沖車……”王霨暗自嘆息,大鵬扶搖直上九萬里,離不開羊角旋風,他此刻手里一無素葉健兒、二無多少利器,頓覺寸步難行。
無邊絲雨細如愁,金城處處滿吳鉤。唐軍依堅城而守,吐蕃一力降十會,以力破巧,攻城戰迅疾滑入血腥、殘酷的白刃戰。
城頭狹窄,吐蕃的兵力優勢難以充分發揮,短兵相接,反而是處處陷入以少敵多的困境。不過親臨前線指揮的達扎路恭并不焦急,他隔著雨簾仔細觀察各段城墻上的戰況,不時調兵遣將,將生力軍砸上去,力求重點突破,打開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