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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楊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山的,期間是不是有人和她打招呼,她全都忘了,她回到房間就躺到床上,兩只手支在腦袋下,睜著眼睛看屋頂,一邊看一邊努力地想。
她和圖南的定親必然不定了,要告知師父們,還要通知其他門派,對外可以直接說他們感情破裂了,如果覺得剛說完定親就取消太過兒戲,也可以說她染了重病需要休養,一切儀式以后再辦,過些年再說取消婚約的事情就好辦許多,說不準那個時候她都去世了,那就更是順理成章。
她的兩年之期雖然還有些時日,但不必再等了,就這樣吧,她該對圖南死心了。她之前計劃好了把藏書樓里的一些書加上注解,這個任務不能因為圖南而有變動,但她什么時候做完了這個,什么時候就下山吧,她或許就是見過的人太少了,才對圖南生成那么多不該有的情感,出門之后應當會有另一番天地。
她的感情生活雖然一塌糊涂,但身體卻必須要養好,做注解也好,日后下山也好,都必須有一個強健的身體,所以休息飲食都要照常,別人的事情她左右不了,自己的身體還能左右不了嗎?
她……
想到這里,她心里忽然一陣陣的酸疼,太難過了,難過到說不出自己有多難過,眼淚憋不住地順著眼角往下滑,無聲地流進了枕頭里,這一刻天塌下來了她都不想跑,只想大哭一場,人怎么能這么痛苦,明明無災無病,簡直沒有道理。
窗外好像有人拿著一盞燈火來了,站在她的窗外,卻又一直沒進來,楊枝哭了多久,他就大概站了多久,她明明沒有發出任何哭聲,他卻好像知道她在做什么一樣,安靜地守在那里,直到她停下了,他才隔窗低聲地說:“對不起。”
說完,他就又走了。
楊枝剛剛釋放的難受又涌了上來。
她怕自己這樣固執不肯彎腰,以后會不會后悔,畢竟再難遇到這樣喜歡的人了,這一次徹底放棄了,那就是一輩子的無緣。她也可以將錯就錯,管圖南愛不愛她,她得到了就行。
但她又從心底覺得意難平,一顆自尊心撕扯著不肯委曲求全。人活一世,若是別人騙自己就算了,看不明白就認栽,自己騙自己算什么?
她若是現在忍了,只怕八十歲夢醒還覺得恨。
走吧,楊枝,走吧,等事情一了就離開這里,走得越遠回來就越難,她活不成神仙圣人,起碼活個清楚明白。
楊枝在房間里想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入睡,這一覺又睡到了午后,起身后,她開門,門前居然已經擺了一個裝滿點心的盤子,楊枝把它拿起來,放在屋內的桌上,一口一口地咬點心,又想流淚,還好她忍住了。
填飽了肚子后,楊枝就直奔二位師父而去,找到他們之后,便和直接說明了所有事情,云鶴師父氣得不輕,都忘了自己是修仙之人,握著毛筆仿佛拿著打狗棍,只想立刻把圖南叫過來打一頓,被楊枝攔住了。
楊枝的語氣超乎尋常地平靜:“師父,你不必如此,這件事情我會自己解決的。他……其實沒什么錯。”
云鶴扔掉毛筆,著急地看她:“可是,可是……”
楊枝朝他一笑:“我會放下的,人生路遠,感情不過是某段路邊開出的野花,有它沒它都一樣走,總是和一朵花過去不去反而糟蹋了自己。”
云鶴無奈地揉揉眉心:“你能這么想自然是好,可我還是心里氣得慌,簡直胡來!”
楊枝搖搖頭,說起另一件事:“我從昨日中午開始覺得自己修為穩住了,過去的魔障應當已經破除,二位師父以后不必替我擔心這件事。我這些日子一直在為一些陣法書寫注解,寫完之后我想下山,一個人出去闖蕩一番。”
靖安因為昨日的事情一直沒說話,這會兒也忍不住了:“出去散散心也好,但是什么時候回來?”
楊枝沒有給他一個確切的期限:“想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了。”
靖安的表情很是懊惱,緩了一會兒才長長地嘆了口氣:“你自小就很有主意,我們攔不住你,但是記得保護自己。”
楊枝點頭。
從這一天開始,楊枝每日很少出門,除了必要的事情,一直待在自己的院落里寫注解。
她偶爾出門也會碰見圖南,起初,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和圖南說些什么,總是沉默寡言,但她覺得這樣不好,顯得她沒放下過去的事情了。她確實還沒放下,仍然覺得心中郁結,但她不想讓圖南發現這一點,便裝得和過去一樣對待他。
過去他裝著把她當愛人,現在,她裝著把他當弟弟,世界上居然有這樣好笑的事情。
不知道她是不是裝得太好了,過了大約一個半月,圖南對她的態度便回到了從前,在他心里,或許這個插曲已經結束,一切都恢復了過去的樣子,他們仍然可以和往日一般做姐弟。
楊枝心知不會了,但她沒說,她默默地看著圖南又開始把注意力轉移到修煉上。
他之前在秘境里便已結成金丹,現在居然又要突破境界,邁入元嬰之境,這么快的修煉速度在整個修真界都很難找出第二個人。
為了幫助自己突破境界,圖南又開始下山斬妖除魔,過去他還需要和別人一起,如今他只一人獨行,出去幾日再滿身傷地回來找楊枝給他敷藥,每次回來體內的靈氣都更為凝實,同時眼神也越來越寂靜冷淡,她見著這樣的圖南,總是忍不住地回想起她見他的第一次。
那個時候,那個被狐裘擁著的孩子好像站在岸邊,隔著岸看另一側的風景,不理解,但有著好奇疑惑。現在,他長大了,不再需要隔岸相望,他整個人站在結了冰的河上,他在上面,世人在下面,無論怎么樣的暗流涌動,他都不管,他把他們踩在腳下,一個人朝著自己的仙路走去了。
她問過圖南有什么感覺,圖南的回答并不讓她意外,他說他現在心中一片澄凈,對天地間的道法和過去相比有了許多領悟,他查了書,他或許悟的是無情道,但無情也無妨,天生萬物又賜萬物死,生生死死輪轉不休毫不留情,如此天地才能恒久。
楊枝聽他所言,沉默不語。
既然圖南覺得這是他的道,那他就沿著這條路朝前走,或許他是對的,誰也沒見過仙人,沒準仙人確實無情,不然他們在九天上待著,面對大地上眾人的哀嚎,怎么會一次都不曾出手救人于水火之間?
第二年二月,楊枝把所有自己能力范圍內的書都寫好了注解,鄭重地放在藏書樓的 上,這一年焚膏繼晷,她的指尖多了繭子,也有了其他感悟,足夠自保,也可以為別人做些什么,下山的時候到了。
于是,她挑了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一個人背上行囊下了山。
她曾經無數次御劍掠過山路,但這一次,她用自己的腳一點點地走了下去,三千級臺階,越走身邊的天氣越好,山頂上還有積雪,慢慢地就化了,嫩綠色的草芽從黃黑色的土壤中鉆出,到了山腳下,農人還沒翻土的田地里已經開滿了紫云英。
楊枝折了一朵,摘了一瓣花瓣在嘴里抿著,一股淡淡的甜味。
她笑了笑,索性摘了一把花,給自己編了個花環,端端正正地戴在腦袋上,和小時候一樣沿著鄉間的小徑朝前方走去了。
這時,在距離她數百丈高的天空中,一個人正御劍回山,一身藍色的衣裳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們一上一下地隔著很遠的距離相遇又分離了。
作者有話要說:禮炮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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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有二更了,出門回家的時間有點晚,下山之后的內容沒來得及整理,明天雙更吧。
寫到這里本文已經一半了,最多二十四萬字就可以結束,不會太久的。
故事一開始就本身有它的長度,設定的時候就大概估計到所有的矛盾登場又解決需要多久,我不喜歡注水拖延,浪費你們的錢還會浪費我的時間,咱們一直快節奏地到完結~
第40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