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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姨娘松了口氣,忽地見秦覽從里間出來,這才恍然大悟。若是往常,她心里怎么也要醋一醋主母,然而如今女兒要在上房過活,她只恨不得主君天天宿在上房哄得主母高興,至于旁的,倒沒什么想頭了。
這時外頭來報說金姨娘和商姨娘也來了,徐姨娘略側過身讓在一邊,秦芬好奇地向門口望去,心里對那兩位未曾謀面的宅斗達人充滿了好奇。
兩名女子一齊進得門來,左邊的女子膚色白膩、身材較小,右邊的身段風流、樣貌俏麗,二人面上皆是一副柔順神色,與秦芬想象中精明的模樣一點也不相似,她看了半晌,也猜不出誰是誰。
“妾拜見老爺、太太。”左邊那個領先下拜,秦芬這便看出來,這個就是妾室里的第一人金姨娘了。
妾室們里面,金姨娘是第一個,姑娘們里面,秦淑又是第一個,這么多年了,楊氏竟也忍得下這口氣,古代的正房太太,可真不好當。秦芬在肚子里暗暗搖頭,又去看金姨娘,本以為她說話定是鋒芒畢露,誰知竟是一副略帶靦腆的模樣:“妾想討老爺和太太的示下,不知道能不能偶爾放三姑娘回去瞧瞧,幾日不見,且有些想念呢。”
“妾也是這個話,還請老爺準了。”商姨娘倒好似和金姨娘商量好了一般。
這話里的厲害,秦芬一下子就品出來了,這兩句話說得,好似楊氏有意要隔開這些庶女和姨娘似的,也不知兩個姨娘誰起的頭,誰拿的主意。
“嗯,淑兒和珮兒她們一旬可回去一次,這是太太早與我說定了的,后日就是正日子了,你們也不必太過掛念。”秦覽在妾室們面前,倒是很給楊氏面子。
“倒是妾們多操心了。”金姨娘答了一句,面上更靦腆了。
這短短幾句話,便能知道金姨娘的厲害,也顯出了楊氏的厲害,秦芬不由得暗自發(fā)愁,在這樣的大老板手下討生活恐怕不容易,幸好這位大老板為人還算公正,她只要擺正自己的位置,應該也不難過。
不過,秦覽的話沒把楊氏推出來,還算有男人的擔當,想到這里,秦芬不由得仔細看了看秦覽。這位名義上的父親面容圓胖,五官平淡,膚色倒白乎乎的,像個白胖暄軟的大白饅頭,秦芬不由得暗自咋舌,幸虧幾個女兒都生得像娘,若是像這位父親,只怕將來親事都難說。
不一時秦淑三人也來了,各人分了主次落座,楊氏并沒發(fā)話叫妾室們退下,這便是要她們服侍早飯的意思了。
秦芬抬眼一瞧,眾人面上都是尋常,便猜姨娘們服侍用飯也是常事,見秦覽、楊氏并姐妹幾個安坐著,金姨娘幾個一時擺箸一時布菜,臉上一絲不快也沒有,心下對古代的等級觀念有了些初步的概念。
難怪下頭婆子們嚼起舌頭,都說寧做小家妻,不做大家妾,哪怕金姨娘之流再受寵,也還是得日日站著服侍人,有些骨氣的,誰肯低這個頭?
一頓飯眾人吃得心事各異,秦覽用完飯便往衙門里去,楊氏命姨娘們散了,把姑娘們留了下來。
“芬丫頭今日要搬去絳草軒了,可有中意的住處?”她待秦芬倒算得上和顏悅色。
秦芬根本不知道絳草軒是個什么模樣,這時什么也答不上來,含糊地道:“太太的安排必是好的,我都聽太太的。”
這一句討著了楊氏的好,她臉上的笑容深了一些,微微頷首,正要說些什么,卻被秦貞娘搶道:“西廂房那一排都空著,我瞧不如叫五妹妹住那里。”
秦珮搗了搗秦淑,又對秦貞娘擠眉弄眼,秦芬一下子看出不對來,連忙去看楊氏的臉色,只見楊氏的眉頭微微皺起,似是不大贊同,秦貞娘又道:“其他各處都住上了人,三姐還是跟珮丫頭擠著住的東廂房,這西廂房是單獨留給五妹妹的。”
楊氏臉上的神色便平淡了起來:“既這么著,芬丫頭就住西廂房吧。”又囑咐幾句,放了幾個女孩子走。
秦貞娘得意地對秦芬挑了挑眉,揚長而去。秦芬偷眼去看楊氏,卻見她已對著碧璽吩咐雜事,渾不在意女孩子們的官司了,秦芬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
那西廂房想來是不好的,偏生秦貞娘多說得幾句,楊氏便應了。得了,親生女兒和庶女,大面上是一樣看,內里實際上還是有差別的。好在秦芬早有這個心理準備,這時也不過是證實了,因此也不失落,跟著秦珮出去。
這回卻不是梨花來牽她,而是碧璽上來帶了她,往絳草軒走去。
到了絳草軒門前,秦芬抬眼來看,說是軒,其實是小小一個院落,里頭花紅柳綠的,淺淺一灣溪水穿堂而過,往西流入大花園的池塘里去了。
秦珮還是個孩子性子,這時早拉著丫頭往別處玩了,秦淑和秦貞娘兩個去念書,此時絳草軒里沒有主子,丫鬟們樂得自在,碧璽正要領著秦芬往正屋去,卻不妨一個小丫頭玩鬧著跑來,一下子撞在了秦芬的身上。
秦芬沒有防備,被撞得趔趄兩步,倒坐在地上。
碧璽連忙上來扶起了秦芬,將那闖禍的小丫頭冷冷打量了兩遍,喚道:“服侍五姑娘的人呢?”
院子角落里一個搓手站著的小丫頭連忙跑了上來,碧璽一見便皺眉,卻也沒多說什么,只道:“桃香扶著你們姑娘去屋里。”隨即跟著去安頓了秦芬,將粗使的丫鬟婆子叮囑一遍,匆匆回身往上房來。
上房里靜悄悄的,想是回事的婆子們都已領命回去了,碧璽進得屋去,卻見楊氏身邊站著的不是紫晶,而是張媽媽。
張媽媽抬頭瞧見碧璽,連忙把手壓在裙邊搖了搖,碧璽瞧見楊氏面上像是不大高興的樣子,對張媽媽感激地點了點頭,放輕了腳步。
“五姑娘那里都安頓好了?可說了什么不曾?”
“五姑娘還是孩子心性呢,到了新地方,哪有不新奇的,至于有什么說的,五姑娘年幼單純,說不出什么來的。”碧璽知道主子心緒不好,自然一句別的也不敢說。
“外頭走禮的事,扔給金姨娘自個兒去,她自家爭來的親事,自家料理。哼,這些年也理得家事,到這事上還為難起來了?”楊氏轉了頭,面向里面,話語里遮不住的諷刺。
碧璽這才明白,大約是柯家來了人,柯秦兩家的婚事,要開始走禮了。
張媽媽低低應了一聲下去,楊氏指了指腰:“碧璽來錘錘,倒有些腰酸。”
碧璽連忙取了一對竹編的小美人錘,輕輕錘了起來,細細思忖半日,才道:“方才到絳草軒,倒遇見一樁事,只是太太心煩,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什么時候也學得這副吞吞吐吐的性子了?有話就說。”
碧璽連忙道:“方才我送五姑娘去,見只有桃香一個跟著到了絳草軒,想了一回,五姑娘此次生病,皆因杜若那丫頭不懂事,徐姨娘不要她跟來,也是常理,只是這樣一來,五姑娘身邊倒是短了一個人,也虧得徐姨娘忍住不說。”
“這是小事,不拘從哪處挑個好的給五丫頭補上也就是了,杜若既不懂事,打發(fā)了出去。”楊氏身子不動,輕輕吐出這么一句。
“太太慈心,五姑娘定能體會。”碧璽思索再三,又道,“方才五姑娘去絳草軒,小丫頭們正玩鬧,金鈴兒是個領頭淘氣的,把五姑娘撞倒在地上了。”
“哦?金鈴兒?”楊氏略動了動。
“就是三姑娘身邊的小丫頭金鈴兒。”碧璽瞧不見楊氏的臉色,心下忐忑,用力咬咬牙,“奴婢有個不成樣子的想法,不如順手把這金鈴兒也打發(fā)了,給三姑娘那里也補上一個去,豈不是便宜?”
屋里靜悄悄的無一絲聲響,墻角的瑞獸粉彩香爐里飄出的香味熏得人頭暈腦脹,碧璽一顆心跳得幾乎要出了腔子。
“這主意倒不錯。不過,既要便宜,不如一氣兒抹平,六丫頭那里也給一個就是了。你這便去辦吧,叫紫晶進來服侍就行了。”楊氏終于出聲,碧璽如蒙大赦,將美人錘放在邊上,起身退了出去。
將將出得珠簾,楊氏的聲音幽幽傳來:“你是個得力的,我不會將你輕易給糟踐了的。”
碧璽先是一喜,隨后又一滯,這話好似許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沒許,太太究竟是怎么個意思?
西廂的屋子背后靠著大花園的池塘,屋前種得一株桂花、幾棵月季,在秦芬眼里,儼然是一個中式園林,秦芬前后兩世加起來,還是第一次擁有自己的屋子,并且還是這么大的一排的獨立小屋,秦芬簡直要高興得蹦起來了。
她前世里家境尋常,讀書時的臥室還兼具家里儲藏室的作用,畢業(yè)了也是跟別人合租,從來沒擁有過這么豪華的住宅,這時里里外外到處轉,只覺得看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