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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兒嘻嘻一笑:“我是怕熏著太太。”
茶花未曾想到,這信兒除了口齒伶俐,心思竟也這般敏捷,不由得多看他一眼,秦覽打了個呵欠,問:“可是太太有什么事?”
信兒捧著茶盤退了出去,將門闔得只留一絲縫,茶花這才道:“回稟老爺,商姨娘不知怎么,竟打了六姑娘,太太說商姨娘幾次三番與秦府的小主子過不去,她處置不得,還請老爺處置這事。”
幾次三番這句話,便是說前次那庸醫害人的事了。那件事的前因后果,秦覽早聽得人回報明白了,后來夫人按下不發,他心里明鏡似的,定是等著商姨娘犯個錯,明著發作她呢,偏生那商姨娘如此蠢笨,竟真犯下這樣一樁大事來。
按照規矩,敢向主子動手的奴婢,便是打死也不為過,可商姨娘一是占著個親娘的身份,二又懷有身孕,重不得,輕不得,也難怪夫人不想管這事了。
商姨娘為何打人,茶花只道得一句“不知怎么”,這便擺明了是不可言說,那便是商姨娘的錯了,秦覽捻著唇上才留長的幾綹胡須,沉吟片刻,道:“你去和太太說,晚上等著我回去細說這事。”
后院里一氣兒多了三個有孕的,金姨娘又失了恩寵,這一向老爺只歇在外書房邊上一個小院里,日日醉心公務,這些是青萍時時傳信去上房的,今兒老爺陡然說要回去,便是大事了,茶花不敢怠慢,恭敬應下不提。
第31章
中午還是艷陽高照的悶熱天, 下午就起了風,直刮得草木瀟瀟、飛沙走石,傍晚便淅淅瀝瀝下起雨來,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就變成瓢潑大雨, 隨之而來的,還有秋天的涼氣。
蒲草見秦芬坐在窗邊看雨, 便勸:“姑娘, 離窗子遠些吧, 已立秋了,一陣秋雨一陣涼, 不當心就要受寒了呢。”
秦芬應了一聲,身子卻沒挪動, 蒲草無法,向衣架上取了件披風,輕輕罩在秦芬肩上。秦芬內心還是秉持著“春捂秋凍”的準則, 知道這些丫頭唯恐主子身子有個好歹會受責, 連忙站起身:“我不用披這個,我離窗子遠點就是了。”
“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沒什么, 看雨看入神了,想著這天熱了許久, 也該涼下來了,否則,真要把人捂熟了。”
蒲草應得一聲, 順口說起了廚房發下來的立秋蛋, 秦芬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心中卻想著蒲草帶回來的消息。
時隔許久, 秦覽這男主子忽然說要回來用晚飯,這由不得秦芬不深思。
秦覽心中牽掛的,唯有子嗣一事,如今后院一口氣多了三個有孕的,他自家也知道回來多了會惹起紛爭,便干脆住在書房邊上,陡然說要回,便是不可不回的大事了。
秦芬先是想到了金姨娘,然而金姨娘莫名其妙已是半失寵,若非秦淑那頭還要她出面,只怕就要在后宅沉寂下去,這夫婦二人,絕不會為了她大費周章的。
難道,竟是為著秦珮挨打那件事?可是做孩子的,少不得挨一兩下打罵,這古代難道還比現代更注重什么孩子的心理健康么?她哪里知道,商姨娘和秦珮除了母女名分,還有個主仆之分呢。
這頭秦芬百思不得其解,門外卻傳來春柳的聲音:“你們五姑娘午歇可起來了?四姑娘命我來請她過去呢。”
蒲草聽得這一聲,連忙出去迎接,春柳進屋后笑盈盈行了個禮:“五姑娘,我們姑娘說,這雨下得人發悶,請五姑娘若是午睡醒了,過去下兩盤棋。”
秦芬無奈,應了一聲,命蒲草替自己更衣。
秦貞娘這人,天生是個臭棋簍子,莫說是千伶百俐的秦淑,便是秦珮,也比她強些,可是她越下不好,越偏要下,好容易找了個秦芬和她旗鼓相當,得閑了就要找秦芬喂招,把秦芬鬧得簡直是沒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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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草,府里如今有什么新鮮事沒有?”秦芬一邊換衣裳,一邊問。
蒲草聽了,抿嘴一笑:“姑娘又想法子逃下棋了,四姑娘若是知道了,八成又要瞪眼。”她開了這句玩笑,又偏著頭一想:“聽說,老家又來信了,說是老太太病體沉重呢。”
秦芬點點頭,指了指桌上一個尚未打開的油紙包:“把那甘草梨肉條帶上。”主仆二人也不撐傘,從抄手游廊慢慢走到了正屋。
秦貞娘以手支頤,百無聊賴地看著手指甲,面前擺著一幅只畫了幾筆的荷花,見秦芬一來,連忙扔下畫筆,揚聲喚:“春柳,泡好茶來!”
秦芬笑著道:“四姐,我這里倒帶了些甘草梨肉條,正好就茶吃呢。”
秦貞娘一聽,又喚:“春柳,別泡那碧螺春什么的,泡一壺銀毫白茶來,那個味淡,不和這個相沖。”
春柳從屏風后頭探了半個頭:“姑娘幸虧說得早,不然多泡的茶,又要便宜我們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秦芬如今也知道了自家這位四姐,心胸寬氣量大,尋常事情也不愛計較的,唯有吃喝上頭,處處講究個精細搭配,若說她是驕奢呢,也不盡然,她所求的也不是頂頂名貴的東西,恐怕說她有生命力才更準確,畢竟,一個喜愛美食和華服的人,怎么可能沒有生活激情呢。
春柳泡茶擺點心的空當,秦貞娘已經自家取了棋盤架在桌上,伸手抓了幾枚旗子,叫秦芬猜枚。
秦芬隨口道:“雙數。”待秦貞娘張開掌心一數,果然是雙數,秦芬取過黑子,姐妹二人這便下了起來。
秦貞娘是熱愛此道卻不精通,手中捏著旗子,時而皺眉,時而微笑;秦芬是稍有涉及卻實在不喜歡,有一下沒一下地落著子,神情平淡。
春柳心下明鏡似的,正想著要不要找個話題解救一下五姑娘,秦芬卻忽然開口了:“四姐,之前聽說祖母病重,不知如今病可好些了?”
春柳知道五姑娘又開始逃棋了,心下暗自好笑,與蒲草對視一眼,二人都抿嘴低下頭去。
說到正事,秦貞娘下棋的心思也淡了:“最近大伯母又來信了,說祖母病疴沉重,確實不好呢。哎,如今咱們這里,如何走得開呢。”說到這里,她心煩地一揮手:“罷了,不下了,春柳收了吧。”@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秦芬乖巧地遞上蜜餞碟子:“四姐的意思,老家是催咱們回去了?”
秦貞娘點點頭,揀了一顆梨肉放在嘴里,細細品了兩下,才道:“不光是大伯母來信,大伯也來信了,說該回去看看呢。”
如今秦芬也算明白了一點古代男尊女卑的道理,既然秦翀來信了,那么二房這里就是非回不可的了。
“可是,可是,總不能派金姨娘回去吧?這于理不合呀!”
“誰說不是呢。”秦貞娘應了一聲,也不說話了。
姐妹二人都是閨女,再往細處,便不好說了。楊氏有孕,不宜挪動,余下的姨娘,不是也有孕了就是不得主子心,加上身份有別,也不好替楊氏回去的。如今這一局,恰似老天所布,楊氏除了親身回去,竟是無法可想了。
外頭的雨,漸漸變成了細珠串兒,又漸漸變成了零星的水光,姐妹二人一同起身,站在門口往外一探,一陣涼氣撲面而來,確是秋天到了。
二人尚未回身,秦淑便攜著秦珮自東邊游廊來了,秦淑仍是那副大家閨秀的模樣,笑意盈盈:“五妹竟已往四妹這里來了,我幸而沒派丫頭去請,否則,就該錯過了。”她模樣秀麗,一開口卻還是露了底。
秦芬只當她是一陣妖風,刮過便刮過了,秦貞娘卻上前一步,笑道:“三姐這話,我竟聽不明白了,你到底是派丫頭去西廂房了,還是沒派?若是沒派,何苦白白說這一句,顯得你心里惦著五丫頭么?這好人,可也太容易當了些。”
她與秦淑,前后結的仇加起來也算是解不開的了,如今二人當著長輩和外人,只不過是互相少話,在絳草軒關起門來,無事就要拌幾句嘴,丫鬟們起先還勸,如今卻都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