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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草撐著傘,間或提醒秦芬當心腳下,卻是一句都不問,秦芬去做什么。
秦芬心下滿意,她知道蒲草是見慣宅子里風波的,終究比桃香口風緊些,隔得半晌,輕聲道:“你如今回來了,許多事情,能教教桃香的,便教一教她。碧璽姐姐去了張媽媽處,桃香沒個人提點,終究缺了些穩當。”
蒲草低低應一聲,又道:“桃香伶俐,學什么都快的。”
展眼就是徐姨娘的屋子,因秦芬是突然起意要來,也不曾使人通報,這時徐姨娘便沒站在門口望著。
秦芬忽然頑皮,想瞧瞧徐姨娘家常都做些什么,便示意蒲草噤聲,順著游廊,慢慢走到屋前。
“姨娘,太太如今也不缺你做的這些,何苦還要熬著身子做針線,一頭給太太做,一頭給五姑娘做,七少爺的,你倒是叫奴婢們做了。”
“梨花,說了多少次了,肚子里這個還不知男女的,怎么好叫七少爺。”
屋里輕輕一聲脆響,想是梨花給徐姨娘端了杯茶放下,隨即梨花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是,奴婢說錯了,奴婢這也是瞧沒有人,才偷偷這樣說一句的。若是個小少爺,姨娘的日子可不是好過了。”
窸窣兩聲,大約是徐姨娘把針線笸籮放在了桌上,她長長嘆口氣:“眼見著五姑娘是不會回我身邊了,只怕以后就在太太那里過活了,我若是生個男孩,五姑娘的日子……便只能瞧太太心意了。雖說男孩也是五姑娘的依仗,前幾年的日子,又豈是那樣好熬的。唉,肚子里這個,只瞧天意吧,依我說,還是五姑娘好了,我才高興些。”
秦芬原是要與徐姨娘說過生辰的事,聽了這席話,不由得鼻子發酸,眼中一熱便滾下淚來。
妝容已花,也不便再進屋去,主仆兩個,又靜悄悄走了回去。
嫡母如今嚴厲了,父親卻還是和藹的,嫡姐善良公道,親姨娘更是全心全意地疼愛,秦芬覺得,自己的命也算不錯了。
第54章
到了徐姨娘生辰這日, 秦芬打扮一新,往上房去了。
眾人都知道秦芬今日要去給徐姨娘過生辰,見她打扮華麗,也不來打趣, 只秦珮望著秦芬笑一笑:“四姐給五姐挑的這簪子好, 在我們屋里時不曾細看,這會看著, 顏色潤得很。”
秦貞娘自得一笑, 捧著紅糖醪糟蛋花羹, 輕輕吹著不說話。
楊氏將秦芬打量兩眼,見這庶女穿了身新做的繡攢枝桂花蜜合色襖子, 上衣淺了些,下頭便配一條粉紫綾兒裙, 頭上又戴了秦貞娘替她選的玉簪,一轉眼倒真是大姑娘模樣了。
“芬丫頭又過一歲,果真有大姑娘的樣子了。”楊氏笑一笑, “今兒你姨娘過生辰, 你好生陪著,晚上不必到我這里來了。”
秦芬起身, 應了一聲,復又坐下吃飯不提。
楊氏又去看秦珮:“珮丫頭倒還是小孩子模樣, 今兒你五姐去她姨娘那里,你一個人在家無事,也別悶在屋里, 便和你四姐一道, 往二姐姐那里吧。”
秦珮如何不知這是太太在提拔自己,連忙也起身, 應了句是。
飯畢無話,秦芬便往徐姨娘處來了。
徐姨娘也穿了身簇新的桃粉色對襟琵琶襖,因著胎兒月份大了,不曾站在門口迎秦芬,待秦芬一進屋,她便招招手:“芬兒快來,你父親送了禮物來,里頭還有你一份呢。”
秦芬不由得奇了,上前一瞧,徐姨娘面前的桌上擺著四色禮盒,里頭除了布匹、果子,另有一副偏金鳳大釵,瞧成色像是銀鎏金的,這是給徐姨娘的。再有一副金手環,上頭串著小碎花,這卻是小女孩的。
瞧了那小金手環,秦芬不由得笑了:“我都過完八歲生辰了,虛歲都奔十歲了,這小金環,就是三房的八妹九妹戴,都嫌小些。”
她口里雖然嫌棄,心里卻還是高興的,終究那位父親,還是惦記著她的。
徐姨娘也是笑盈盈的:“你父親是男人家,平日里也不講究,沒給你選副文人風骨的藤節手環,算很好的啦。”
她說著,指一指秦芬手上的手串:“你這珠兒串,不也是小孩子戴的。”
秦芬舉起左腕,笑了笑:“這是生辰時三哥送的,我見它不打眼,又帶著些香氣,就時時拿來戴戴。”
徐姨娘面上仍是笑著的,口氣卻有些遺憾:“芬兒過生辰,竟只一碗長壽面打發了,還不如姨娘的生辰熱鬧。”
秦芬連忙擺擺手:“姨娘快別這樣說,不光是我,就是四姐過生辰,也是照樣只吃一碗長壽面,這是舊例,姨娘都是知道的。”
如今楊氏雖厲害起來,卻還不至于苛待下頭至此,小孩子不過散生辰,是怕驚動了小鬼來奪性命,這是從楊家帶來的習慣,一向如此的,確實不是沖著秦芬。
“是,是,姨娘糊涂了。”徐姨娘輕輕掩住口,“太太到底是公正的,自然不會沖著你。”她說著,捧起秦芬的手腕打量:“這珠子似是綠檀的?”
如今楊氏待兩個庶女,比從前又更精心了些,眾人都知道,在商姨娘的事上,六姑娘是吃虧的,本就該多關照些,五姑娘自家懂事,自然也是可人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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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旁的,有心人也能想到,卻不會說出來。
徐姨娘自然也想到主母對兩個庶女是有些謀劃的,然而秦家的門第在此,女兒絕不可能嫁什么窮酸舉子、低門小戶,瞧那秦淑,還配個鄉紳家的秀才呢,更不必說自家的女兒了。
這時見女兒與恒少爺是好的,徐姨娘自然高興,母女兩個,又絮絮說了好些閑話。@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秦覽這日也要來給徐姨娘過生辰的,然而他外頭應酬多,只晚上回府,中飯便是母女兩個一道吃了。
往外頭散散步,母女兩個又一道回屋,徐姨娘坐定,便命梨花:“關了大門,讓五姑娘午睡。”
秦芬由著桃香解開外裳,咕咚一聲便躺在床上,手腳展開,松快地嘆息一聲:“今兒穿了新衣裳,戴了新首飾,我都不敢亂動。”
說了這句,回頭一看,徐姨娘卻不曾上床,和衣往貴妃榻上臥著了。
秦芬又一骨碌爬了起來:“姨娘,我不用睡這么大的地方,你和我一起吧。”
徐姨娘笑著搖搖頭:“芬兒不必顧及姨娘,姨娘反正也是躺不下來的。”
梨花見秦芬不解,輕輕道:“姨娘肚子大了,平臥著喘不過氣,日常只能側睡著,或是靠坐著,辛苦得很呢。”
秦芬聽了,不由得嘆一聲:“身為女子,真是不易。”
這話乃是有感而發,旁人都只當她是小女孩子裝大人,都哈哈笑過,秦芬卻在心里,默默地替徐姨娘甚至楊氏道一聲辛苦,這個醫療環境落后的年代,女子有孕,都是不容易的。
到了晚間,秦覽果真到了徐姨娘這里。@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