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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這會楊氏也算是遞了臺階,秦覽也不愿家宅不寧,便也順著下來了:“耗到三四十歲了沒人要,我仍舊尋你去。”
夫婦二人相視一笑,心里雖還存著芥蒂,面上卻算揭過去了。
旁邊立著的杜鵑大大松了口氣,兩個主子置氣,她們這些做奴婢的最難為,如今兩人肯和好,那是再好不過了。
秦覽喝一口參茶,看一眼楊氏的肚子:“過幾日是冬至,要往族里去拜祭的,你這身子,可吃得住?”
楊氏又撿起賬冊來,細細盤算要給秦貞娘的嫁妝,隔了半日才答一句:“吃不住也得去,這也是最后一遭了,過年那一回祭祖,我大約是去不成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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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覽掐著指頭一算:“嗯,咱們這孩子正該過年時候生。”
他心中將徐、商二人的產期也算一算,三個孩子,一個是正月的,一個是二月的,還有一個該是三月的,倒都是好月份。
當年初出做官,因著孟氏不肯出錢替兄弟二人打點,秦覽去的乃是些偏遠地方,公務便也少些,早早下衙了,又無甚消遣處可去,便往家里抱抱孩子。
抱孩子抱多了,便也知道,春日生的孩子,到周歲該學走路的時候仍是春日,穿得多,不怕摔。
這么想著,便順口說了出來:“咱們這孩子,學走路時可不怕摔著了,穿得多么。”
這兩句又勾起楊氏的柔情蜜意,時下人講究抱子不抱孫,就連哥哥,也不大理會內宅的事,自家丈夫,當年卻曾抱著孩子喂粥喂湯的,她放下賬冊,望望更漏,問:“時候晚了,外頭雪又大,老爺可還往青姨娘那里去?”
楊氏許久不曾開口留人了,秦覽此時不論心里怎么想的,口里也不能拒,點一點頭:“今兒我陪著你和孩子。”
第56章
冬至是大日子, 秦芬早早起床,認真梳洗打扮。
因著要去族里拜祭祖先,楊氏早有話下來的,這日姐妹幾個穿了一色的草綠色斜襟襖子, 下頭是暗紋白羅棉裙, 胸前掛著一模一樣的如意墜子金項圈,頭上也戴著款式相似的金鳳。
秦芬穿戴妥當, 與秦珮兩個碰面一照, 二人便好似照鏡子一般。
秦珮扯一扯自己身上的襖子, 開句玩笑:“我們這倒像是宮里的女官了,穿的都是一樣的衣裳。”
秦芬輕輕點一點她的額頭:“宮里還許你自己往衣裳上繡花樣?怕不是要打你手板子的。”
如今楊妃娘娘與楊氏和秦貞娘來往書信密切, 秦貞娘聽得一兩句宮中之事,有時候添油加醋, 半真半假地說出來哄兩個妹妹玩,秦芬不過是笑過便罷,秦珮卻有一大半當真。
這時聽了秦芬的話, 秦珮“呀”了一聲, 低頭看看自己衣襟上精心繡成的折枝海棠花圖案,吐吐舌頭:“還真是。”
回來久了, 眾人都知道晉州冬日陰雨連綿,瞧外頭天色沉沉, 桃香和錦兒各取了一把油紙傘,服侍主子往上房去了。
時值冬月,一日冷過一日, 雖不曾落雨, 地上卻凝著寒霜,冷風一吹就結成冰, 人不小心踏上去便要打滑。
好容易踱到上房,簾子一掀,甫一進屋,一陣暖暖的香氣迎面撲來。
自從有孕,楊氏是不用香的,屋里常日供著鮮花取其香氣,夏日是清荷素馨,秋日是桂子月季,如今冬日,百花肅殺,供的便是各色各樣的梅花。
秦芬抬眼一望,天藍裂紋瓷瓶里插著一大把玉蕊紅梅,便知道那是為著秦覽。
楊氏肚子沉重,心里煩躁,見不得紅彤彤的一大把花,家常只供綠萼梅和白梅。
果然,簾子一掀,秦覽搓著臉走到外間,看看打扮齊整的女兒們,對楊氏點點頭:“夫人考慮周到。”說著,對紫晶吩咐一句:“天冷路滑,夫人不便走路,叫一頂軟轎來。”
楊氏松了口氣,且喜是秦覽提了這話,否則她捧著個大肚子,自家也是不敢下地的,少不得硬起頭皮,厚顏當著合族面做一回金貴人。
秦家在晉州也算是大族,如今在本地的有三房,秦翀這府,便是長房的一支;出去謀生計的有兩房,這五房人生子生孫,粗略算起來,也有二三百口人,可算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了。
與大房和三房一碰頭,楊氏命婆子停轎,下地與兩個妯娌見禮。
見她坐轎,許氏少不得叮囑兩句:“二弟妹坐到宗祠前面,便下來吧。”
楊氏面色不變,點點頭算是應了,又不聲不響鉆進轎子。
洪氏將兩個嫂嫂看一看,忽地笑了:“我瞧二嫂子素日是個小心的,這必是二哥的主意。”
這三房里,因著出身,三房向來與其他兩房是合不來的,今日洪氏倒替楊氏說起好話了,秦芬姐妹幾個,忍不住抬頭看一眼洪氏。@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洪氏似是不曾察覺到旁人異樣的眼神,笑吟吟地挽著許氏拉家常:“嫂子,今兒冬至節,那幾個奴才送上去的梅花,可還新鮮?午飯該吃湯圓子,要我說,不如甜咸都包些,你瞧如何?”
秦芬又望一望前面并肩而行、侃侃而談的秦覽和秦斯,心下了然。這處地方,總還是男尊女卑,以夫為天的。
哪怕是刁滑昏昧如洪氏,也得望著丈夫的意思,與上面兩位嫂嫂親密。秦芬不由得也和秦珮一般,操心起自己的前程來。
將來若是秦覽和楊氏照著時下的標準選個好的,自己卻不習慣,這可怎么好?
反抗?想都別想了,雖然此地不曾將女子死死關在宅院中,可是男尊女卑的大環境還是不變的。
順從?一個內里的現代人,怎么去習慣仰男人鼻息的日子?想想都覺得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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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無解。
胡思亂想一番,已到了宗祠。
祭祀參拜,男人才可進得宗祠,女人都只能在外頭站著。
族長夫人帶著三個兒媳,自奴婢手里接過供果,一道一道將供果傳進祠堂里去,族長的嫡出玄孫,還未總角的,站在門邊接了高腳盤子,向里頭遞去。
秦芬瞧不清屋里的情景,想來是族長帶著兒孫們在里頭供奉,其他男丁,如同外頭的自己,垂手侍立兩旁。
楊氏身子沉重,久站不得,冷風口里吹了片刻,便有些吃不住,忍了又忍,還是伸手扶住了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