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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生產,花瓶里不曾插鮮花,只供了一把栩栩如生的絹花,那絹花連帶下頭的斗彩花甕,都不是徐姨娘該用的,如今秦貞娘還不能越過楊氏從庫房賞東西出來,秦芬知道這必是楊氏賞的,心里倒真放了下來。
待秦芬出得門去,徐姨娘閉目養神,半天后忽地吐出一句:“這孩子,不能留在這院里,得想法子送去上房。”
梨花大驚,連忙去望門外,幸而嬰孩才吃了奶,這時奴婢們不在近旁,她心下略定,回頭道:“太太如今有了親子,此番又厚賞了姨娘許多東西,姨娘何必憂心太過。”
徐姨娘搖了搖頭:“你不曾瞧見五姑娘方才來的模樣?穿金戴銀、落落大方的,若是跟著我,能有這樣的氣派和前程么?”
這話梨花反駁不得,撓撓頭不說話。
徐姨娘又望一眼搖床中的嬰孩,滿臉的不舍:“我送這孩子去上房,一則是為著他自己,二是為了五姑娘,三么,也是徹底安了太太的心,幾下里一算,我自己這點慈母之心,也倒罷了。”
梨花不禁動容,用力抹了兩把眼淚:“既姨娘都打算好了,便聽姨娘的。”
沒過幾日,上房便收到梨花來報,說七少爺渾身出了小疹子,只查不出緣故,徐姨娘自覺無能,怕養不好七少爺,要送到上房來,盼太太的福氣能蔭蔽他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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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聞言,揮手命梨花下去,沉吟半晌,只覺得不解,于是喚了張媽媽來問。
張媽媽唬得渾身冒汗:“太太,徐姨娘那里,我可是一直小心在意的,就連青桐院我也一向派人盯著,七少爺絕不該出岔子的!想必是七少爺體弱,有些吃不住福氣呀!”
楊氏知道,張媽媽行事老練,絕不至于叫人鉆了空子,原是疑心商姨娘的,此刻卻搖頭否了,又沉思半晌,忽地笑了:“既是七少爺體弱,那便抱來上房吧。親兄弟一起長大,是件好事。”
又隔幾日,秦芬便聽到消息,說上房把七少爺接了去撫養。
這話是茶花親自來傳的,必不會有錯,秦芬聽見,猛地起身,許久才慢慢坐了下去,眼圈脹滿了酸意。
這時節,外頭家里,都是風大浪急,徐姨娘一個小小女子,已盡力保全子女了。
尚未來得及多做感傷之思,又有個小丫頭跑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老爺來信,說皇帝出巡,睿王監國,命家里謹慎行事,太太叫我來傳話給姑娘們,這時節,都牢牢記住老爺這句話。”
監國之權,一向是握在太子手里的,何時輪到普通皇子了?太子與睿王斗法,難道竟落敗了?
外頭的朝堂,要變天了。
這下,秦芬和秦珮兩個齊齊站起身來,對視半天,不敢說出一個朝政的字來,只秦珮低低說一句:“這么一來,咱們要好久才能進京啦。”
第67章
進京的事一耽擱, 竟真耽擱了許久。
洪定十八年中,睿王監國,卻借機賣官鬻爵,攬銀達到二百萬兩之巨, 吏部尚書不愿助此齷齪之事, 呈遞密折與天子后憤而辭官。
皇帝龍顏大怒,褫奪了睿王的封號, 只留了他七皇子的身份, 并將監國之權還給了太子。
秦覽來信, 只道還未安家妥當,進京的事須得從長計議。
楊氏本就機敏, 讀完信便去回道兒子年幼,須得仔細尋一上佳住宅, 不必急著安家。
隔一段時日,青萍來信,道老爺看了兩座宅子, 都受了中人愚弄, 氣得不想買宅,只肯賃屋而居。
楊氏看完信, 微微一笑,去信給青萍點撥幾句, 再隔兩月,秦覽便道已尋到好宅一所,然須細細整修, 尚不可居住云云。
這時平哥兒和安哥兒都會坐著了, 兄弟兩個日日對坐在涼榻上,總說些旁人聽不懂的咿呀之語, 一時這個作氣惱狀,一時那個又面露狡黠,逗得旁人哈哈大笑。
楊氏要照看兩個嬰孩,實在無力管家,便把二房大小事務都交予秦貞娘。
秦貞娘只道獨木難成林,將一些瑣碎小事分派給姐妹們,就連秦淑也管了件針線上的小事。
秦淑自知與旁人無法相較,又因著婚期將近,管著針線還能看顧自己的嫁妝所用的針線絲綢之物,便也無甚不滿的了。
秦珮內里是個孩童,雖說立意上進,到底能力有限,管了吃食這一樣,也便頂天了。
只有秦芬,性子既周到,內里也穩重,秦貞娘日日與她一道在抱廈坐著,風雨不改。@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秦芬知道這是秦貞娘有意栽培提攜,也用了十二分的心,到秋日里平哥兒和安哥兒會爬時,已將家務摸得七七八八了。
洪定十九年元月初五,天家夜宴,太子在離席時說出“欲要取而代之”的話來,回席后敬酒給皇帝,七皇子瞧出那酒杯顏色不對,代父飲下,當場毒發嘔血,亂做一團。
皇帝大怒,先復了睿王的爵位,又欲廢黜太子貶為庶人。
英王以自己爵位擔保,這才保住了廢太子的皇子身份,使其罪罰僅改為幽閉思過。@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太子失德,為皇帝所不喜,睿王純孝,大皇子是長子,祁王是文人清流的領袖,英王有孝悌之義,皇帝大為贊許。
到此,監國之權,交在大皇子秦王、三皇子祁王、四皇子英王、七皇子睿王四個人手上,由四人一同把持決議,史稱四王議政。
秦王是英勇善戰,素有軍功在身,管起兵部來得心應手;祁王是清流的領袖,帶著一幫文人編纂文書經史,記錄洪定皇帝生平事跡;睿王廣結善緣,百官隱隱有趨奉之勢;英王敢闖敢為,鹽稅收繳、河堤修筑,沒有他不敢接的差事。
朝政向著平穩的方向過度。
這時,平哥兒和安哥兒將將周歲,正是跌跌撞撞學走路的時候,楊氏操心,恨不得一手拎一個兒子,生怕他們跌跤,連英王府的信,也無心及時回復了。
秦覽來信,也少說要緊事體,隨意寫幾筆金陵趣事,楊氏與女兒們說了,倒也甚是得趣。
青萍的來信,卻多了起來,道老爺歸家漸晚,醉酒的時候也越來越多,臉上的笑卻越來越少了。
楊氏知道丈夫勞累,愈發不肯去攪擾,只一心養好兒子便罷。
畢竟,英王如今已經踏入了權力的中心,四個親兄弟一桌的牌局,他也是坐莊的那一家,秦家如何敢在這個時候胡亂摻和。
家里的兄弟兩個,也是全然不同。
平哥兒是個急性子,一步不曾邁好,急得就“哦哦啊啊”起來,恨不得立時飛到對面的娘親面前,旁人還不能笑,一笑他便要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