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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珮聽見馬車里忽地安靜了,抬頭來看,忽地看見自家五姐難得地現出窘相,不由得笑出聲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秦芬用力在秦珮身上一打:“臭丫頭!我替你白操了半天的心,你竟敢取笑我!”說罷又指著馬車里的丫鬟們:“都不許看!”
丫鬟們忍俊不禁,一邊口中應著不看,一邊嘻嘻哈哈地轉過頭去哄逗平哥兒和安哥兒。
秦芬見秦珮也笑得開懷,心下長長地松了口氣,她知道這丫頭如今心思重,還怕她吃心來著,這時看著,卻不曾因為外人和自己生分。
秦珮既把實話說了出來,心頭的大石便放了下來,她到金陵城一個人住著,難得有人能說幾句心里話,這時挽著秦芬,夾七夾八說得許多。
秦芬認真聽著,時不時應幾聲,最后問一句:“那么,那個方家,太太后來是什么意思?”
秦珮嘆了口氣:“我瞧太太只怕還是中意方家,畢竟方家的門第和三少爺都是好的,我自己也是這么想的,只是……罷了,日子是自己過出來的么,我就不信我這輩子過不出個好日子來!”
她說著,抬頭看一眼秦芬:“五姐,今日太太倒不曾提起你的事,你……自家心里有些數吧?!?
楊氏從前要拿她們攀高枝的事,不曾明著說過,下人們卻已傳遍了,兩個女孩是當事人,自然知道,這幾年規行矩步,便是盼楊氏念著情分,好歹別把她們隨手送出去。
后頭楊氏無心拿她們攀高枝了,念著二人懂事,一直厚待她們,那英王府的事,是她這當主母的犯糊涂,如何好意思特特地拿出來辯白一次,這時候姐妹兩個,竟還以為楊氏是要送她們進王府的。
秦芬一向都只等著事情來了再發愁,此時陡然聽見這句,一顆心不由得慢慢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終身,及笄前后便要定下了,及笄已是不遠的事了。
到了秦府,下得馬車,秦貞娘上來挽住了秦芬的手,使個有話要說的眼神,秦芬心下更是惴惴,不知是不是回到院里,自己的身份就變成英王府的準姨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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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進垂花門,便有個打扮華麗的女子急急沖了過來,口中連聲呼喊:“太太,云香姐姐說這府里她不敢住了,要自請出府去呢!”
楊氏牽著兩個兒子,正左一句右一句地答他們的話,臉上正是笑盈盈的,這時被壞了心情,也不發怒,喚過茶花,叫帶了兩個哥兒下去。
平哥兒和安哥兒尚不懂事,只當娘是出門一趟累了,乖乖行禮,牽著香櫞和芷蘿的手回去了。
等兩個兒子走得不見影子了,楊氏撣撣衣角的灰塵,面無表情地吩咐張媽媽:“這吵嚷的是哪一個?人太多,我也不識得。內宅私事吵嚷到大庭廣眾,是為不守規矩,不遵婦德,給我狠狠掌她的嘴!”
張媽媽瞧著老邁瘦弱,這時卻厲害得很,好似老鷹捉小雞一般,將那賽仙一提,左右開弓扇了十來個耳光。
楊氏對女孩們招招手:“先跟我去上房,我還有話說?!庇洲D過頭來,對著張媽媽道:“將這賤婢帶來上房?!?
從前楊氏哪怕是使手段,也是在臺面下婉轉含蓄的,譬如當初收了金姨娘的莊子,譬如透出送庶女去攀高枝的意思,何曾露出這般厲害的模樣。
幾個女孩明白,楊氏這一向心里是存著氣的,只是懶得搭理幾個沒身份的東西罷了,此時那賽仙竟敢把事情當眾鬧出來,便是踩了楊氏的底線。
從前楊氏立下的規矩,其中一條便是不許在少主子們面前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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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賽仙作妖,楊氏不說送了她的命,也要狠狠給她褪層皮了。
第72章
進了上房, 那賽仙是想喊冤來著,可惜兩頰高高腫起,嘴角滲出血絲,只有倒吸涼氣的力氣, 卻沒說話的力氣了。
她生的白嫩, 愛穿淺粉衣衫,這時前襟滴了一滴血, 好似整片薔薇叢里有一朵被燒焦了, 看起來觸目驚心。
楊氏坐在上頭, 喝了杜鵑端上來的祁門紅茶,撣一撣自己那件寶藍色繡遍地錦的對襟長褙, 理一理領口的蓮花形白玉領扣,心平氣和地朝下頭問一句:“你那好姐妹受了什么委屈, 好好說來,你肯替她喊冤,想必是和她極好的了?!?
賽仙只以為楊氏此刻冷靜下來, 是因為想起老爺, 知道害怕了,不由得又有力氣了, 把嘴里混著血的唾沫咽下去,亮出那把婉轉動人的嗓子:
“人人都知道云香近來喝藥, 吃不得桂圓的,偏生廚房的小丫頭給她送桂圓糕,這豈不是有意害人?”
不說這話還罷, 說起這話, 楊氏竟冷笑起來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張媽媽早打探清楚了,云香和賽仙兩個是門子里出來的, 自打掛起簾子待客,便喝上了避子湯藥,身子早不適合生育了。
她們二人原也不曾想過能贖身,誰知初一待客就遇見秦覽這沒腦子的冤大頭,緊緊抱著這恩客,沒命地搖尾乞憐,這才住進了四進的深深宅院里。
人心總是不滿足,從前在門子里,覺得能贖身已是天大的運道,如今進了深宅大院,又巴不得有個兒子擠掉大婦才好。
二人過上錦衣玉食、呼奴喚婢的日子,不由得后悔,若是當初知道能一下子交上好運,還喝什么避子湯呢,說不得現在兒子都抱上了。
既已想到生兒子,便要調理身體,云香和賽仙兩個,便喝起了補身湯。
云香是個領頭的,眼見著在府里就要失勢,自然要想法子竄跳一番,平日楊氏在家,她還知道收斂,今日楊氏出門,她想著不打主人也該打打狗,便挑了件要緊事,發作起來了。
楊氏于這上頭,根本是毫不在意,她出身大家,自然有些拿捏男人和妾室的法子,如若不然,也不能隔許多年才有了平哥兒安哥兒兩個。
此事是楊老太太親自密傳給她的,連張媽媽也不知曉,故此府里無人知道,云香拿這事來作妖,卻當真是撞上門來了。
賽仙在下頭邊說邊看著楊氏的神色,見大婦面露譏諷之色,口里只說到“府中有小人妒忌云香,怕她一朝有孕”,下頭便說不下去了。
妒忌云香?上頭的大婦,自家生得便是端麗雅致,又兒女雙全的,怕是失心瘋了才來妒忌一個奴婢吧。
若說下頭人謀害,在幾個丫頭里,云香是最受寵的,旁人巴結她還來不及呢,怎么會害她。
賽仙詞窮,實在是編不下去了。
楊氏見她住口,也不再追問,只淡淡地問一句:“張媽媽,這幾個奴婢進府后你可曾教過規矩?”
張媽媽應個是,又轉頭問一句:“賽仙姑娘,老奴可不曾扯謊吧。”
賽仙才被張媽媽打了一頓,對她懼怕得很,聞言瑟縮一下,忙不迭地點頭:“教過的,張媽媽教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