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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得下臺階,昭貴妃還得輕輕巧巧地把話頭揭過去:“瞧皇上說的,您好像是專說我一個人妒忌來著。”
她說著,還輕輕橫一眼皇帝,“若是哪日臣妾失寵了,我也不靠著頊兒,我就等哪日無憂招了駙馬,搬出宮去靠著女兒。”
楊氏說到這一節,秦芬又是好笑又是驚訝,好笑的是,昭貴妃也和尋常女子一樣,對著丈夫撒癡撒嬌,驚的是,昭貴妃竟對娘家人這樣沒保留,連和皇帝的私房話也和楊氏說了。
滿天下只怕也就昭貴妃一個人敢對皇帝這樣了,皇帝偏偏就受用得很。
說到這里,楊氏的神情忽地奇異起來,正猶豫著要不要告訴秦芬,忽地想起秦芬如今也已嫁人,許多事情也能聽得了,便含蓄地說了出來:“那日,皇帝便留宿在了華陽宮。若是尋常人,才和丈夫說完交心話,必沒有心思……唉,娘娘這寵妃,當得也不容易。”
是不容易,皇帝頭頭是道地說了一大篇話,無非是叫昭貴妃欣然接受新人入宮,昭貴妃只怕心里還在難受呢,緊接著就得侍寢,常人哪受得了這樣的事。
秦芬也有一瞬的沉默,然而也知道,皇帝留宿華陽宮,對于昭貴妃是最好的,既能顯示華陽宮的恩寵,或許還能在新人入宮前,再有個孩子。
事情到了這上頭,便無甚深情厚意好說,秦芬繞過這事,問起了早前說起的那一節:“太太,娘娘究竟是怎么主持端午祭祀的?”
楊氏“嗐”一聲:“瞧我,說起家常閑話總是沒個頭,正事卻忘了說。”
端午祭祀,的確不是昭貴妃自己要求的,而是皇后作局設計了昭貴妃。
她先是用選秀的事情激起昭貴妃爭寵,知道皇帝必會為此不快,再于選秀那日故意說身子抱恙,引出端午祭祀的話題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皇帝心里想著要替昭貴妃出氣,見皇后說話酸溜溜的,干脆順著她的話,把這差事挪給昭貴妃。
皇后當時心里是什么滋味,旁人不得而知,太后卻當場發了怒。
后來還是大公主趕到殿中苦勸太后同意,太后瞧皇后的親閨女都這樣說了,也只能松口同意了昭貴妃主持端午祭祀。@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昭貴妃人在宮中坐著,端午祭祀的差事便莫名其妙飛到了頭上。
依著道理,昭貴妃該誠惶誠恐地推了這差事,誰知,她竟不聲不響應承了下來。
再后來,金陵城里流言如沸,便也沒什么可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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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芬不由得驚訝:“大公主怎么會幫著咱們娘娘說話?她究竟是替皇后做局,還是當真替娘娘說話?”
楊氏嘆口氣:“大公主只怕也是被皇后給算計了。她不是許給你舅父家的沛哥兒了么,在大公主眼里,崔家和楊家,都是一樣的重要,倘若咱們娘娘不主持祭祀,那便只有個許淑妃了,對大公主來說,還不如是咱們娘娘主持呢。再說了,許淑妃這些年一向默默無聞,也確實不適合出席端午祭祀這樣的大場面,太后權衡之下,也只能同意。”
秦芬怎么都不敢相信,皇后竟能拿祭祀這樣的大事來算計昭貴妃,這是既賭上了夫妻情分,也拋了皇后尊嚴。
然而再一想想,倘若范離也有個偏寵的妾室,只怕她秦芬便要當場合離,皇后是國母,卻是不能合離的,日日瞧著昭貴妃這萬千寵愛的妾妃,心里怎么能不恨。
站在皇后位子上想想,她的瘋狂也不算什么了。
再有,這事,到底是不是昭貴妃自己算計來的?
秦芬謹慎,到底忍住了不去探問這要命的問題,只問楊氏:“楊家和咱們秦家,如今烈火烹油似的,太太,我是不是得低頭做人才好些?”
楊氏搖了搖頭:“娘娘如今是進退兩難,咱們在外頭,越發要替她把面子給撐起來,低頭做人反而敗了娘娘威風,咱們偏得把氣勢擺高一些。”
秦芬點頭應了,再想想宮中事,還是忍不住說一句,“娘娘這寵妃,當得可真不容易。”
“可不是!娘娘端午祭祀受了皇后算計,這是一遭,再加上選秀的事情,娘娘算是連輸了兩局,依著她這些年的寵愛,我看她是忍不下這口氣。如今她和皇后算是不死不休,外頭崔家和楊家,也漸漸針鋒相對起來。”
朝廷和后宮,從來都不是互不相干的,一道宮墻,怎么能阻隔人心。
楊氏不知想到什么,長長地嘆口氣:“唉,這些事,我密密地藏在心里,連貞娘也不敢說,在外頭,還得做出太平無事的樣子。我只怕哪日……”
涉及到朝廷大事,楊氏便不敢說得太深,只轉頭說起范家的事。
范家大房是白身,不足為懼,范夫人雖是誥命加身,又有個婆母身份拿捏秦芬,到底不算聰明,楊氏浸淫內宅多年,一下子就給秦芬支了個絕妙的高招:
“你也不必和你那婆母正面對上,只使勁對那位五嫂好就是了。”
秦芬稍一沉思,就明白了楊氏的意思。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楊氏是叫她拉攏五少奶奶呢。
五少奶奶心思淺,性子也有些急,從前就常常相助秦芬,受了秦芬好處,往后肯定能處處幫她出頭。
秦芬心中頓時不忍,五少奶奶那人雖然有些聒噪和自私,但到底不是個壞人,尤其是看了她送來的那一匣子銀票,秦芬怎么也不能讓這么個可憐人替自己擋刀劍。
然而對著楊氏,她也不分辯那許多,只乖巧應了下來:“太太高見,我一定好好記在心里。”說罷,還是多添一句,“盼著大伯母和婆母能偃旗息鼓,家里平平順順的才好,也省得鬧成一團,大伙面子上都不好看。”
楊氏滿意地撫一撫秦芬的手:“你這個丫頭,從小就是忠厚老實,差不多的人,早就借著貴妃的勢竄跳起來了,偏你到如今還這樣小心。”
她說著,也嘆口氣,“我今兒來,算是特地狐假虎威一趟,也盼著你們家兩個糊涂長輩,瞧娘娘的面上,能放明白些吧,一家子鬧得沸反盈天的,又成什么樣。話說回來,若論做人明白,你家這兩個,可比不上方夫人一根手指頭。”
說完自家事,楊氏又把外頭許多新鮮事告訴秦芬。
六姑爺方綏今年也入春闈考試了,如今在家一邊等著放榜,一邊逗弄孩子,圓姐兒從小是由方綏照顧長大的,如今學說話了,先喊的不是“娘”,反倒是“爹”。
方夫人見孫女如此精乖,還當是秦珮教的,只把這好處記在小兒媳頭上,一抬手,給秦珮送了多少賞賜去。
秦珮得了賞賜,愈發知道懂事,不教圓姐兒喊娘,竟先教會了女兒喚奶奶。
方夫人高興得恨不得要淌眼淚,一邊心肝肉地疼圓姐兒,一邊又對上面兩個沒結果的兒媳婦不滿,一轉頭,給大少爺和二少爺一人賞了兩個通房丫鬟。
秦芬聽見,不由得搖頭咋舌,左右想想,竟冒出一句,“這么比下來,我家這位婆母還算好的。”
楊氏好氣又好笑:“你這個丫頭,真沒出息,你家那婆母,哪里就好了?”
“她高低沒塞個美嬌娘下來,不過給我些閑氣,我受了也就受了,若是給個丫鬟,我還真拿捏不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