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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楊氏是個端方的大婦,問她小老婆的事,她只怕還要覺得奇怪,幾個阿貓阿狗,有什么可愁的。
再者,那鬧事的玉容是楊氏挑去的,若拿這事來問,只怕楊氏心里要不痛快了。
于是秦芬繞過了大婦和小妾那一節,只問楊氏:“太太,我聽見兩句風聲,說鳳舉還要外放,可是又不曾聽他和我說這事……”@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楊氏只當小兩口是為這事爭吵,立刻拍著大腿“嗐”一聲:“你這個丫頭,平時聰明伶俐的,懷孕了只怕精神不濟,也糊涂起來,外頭的事,你管那許多做什么,姑爺他自個兒都做不得主呢,你急什么。”
秦芬自然知道這道理,可她苦惱的并不是這事,因此楊氏的話也不解憂,這時只懶懶地“嗯”一聲,不曾多說。
楊氏自己也是懷過身子的,知道婦人有孕了都愛多心,這時免不了再勸得細些:“五丫頭,聽我一句勸,把心放寬些,可千萬別作繭自縛。”
她說著,把聲音壓低了些:“娘娘那樣的恩寵,尚因為前朝的事和皇上起個隔閡呢,更何況我們尋常人。”
皇貴妃的事,干系著幾家人的前程命脈,由不得秦芬不掛心,這時她也沒空愁自己那一畝地了,追問道:“太太,娘娘她……”
“唉,皇后如同廢人,許淑妃避世,娘娘只怕是忘了謹慎小心四個字,竟聯絡前朝大臣,授意他們請立自己為皇后,皇帝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一個人,哪容得這事,立時把娘娘給冷了下去。”楊氏說著,搖了搖頭,“幸虧皇帝顧念舊情,還不曾提拔新人上來,否則娘娘失寵,也就是頃刻之間的事。”
一席話好像冷雨,澆透了秦芬的心。
是啊,她怎么忘了,這是個男尊女卑的地方,范離要寵一個丫頭,那是天經地義的事,她秦芬有什么權利和立場去拒絕?
他待她好,只怕和別家的丈夫尊重妻子沒什么兩樣,等他自己的需求與妻子心愿沖突時,他怎么可能委屈自己?
不知怎么,秦芬又開始在腦中想象范離與玉容顛鸞倒鳳的樣子,一陣反胃,又扶著桌子作嘔起來。
楊氏到底聰明,見秦芬不光沒看開,反倒更苦惱了,她立時知道,只怕這丫頭愁的是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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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范家一府,五丫頭誥命最高,那兩個慌腳雞恐怕不敢給五丫頭受大委屈的。
五丫頭還能是愁什么事,無非就是男女之情唄。
楊氏不由得嘆口氣,她終究是看著秦芬長大的,從前顧忌嫡庶,許多事情也不便給這丫頭說明白了,出門時連個教養嬤嬤也不曾給,如今這丫頭吃苦,她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五丫頭,我雖不知道你遇著什么事了,可是有一樣,人和人之間的相處,除了相敬如賓,有時候也得剖腹談心。”
什么意思?難道小兩口子還得吵架吵得急赤白臉,那還有什么體面?
秦家的教養,華陽宮的面子,范離在府里的身份,范夫人那頭的訓誡,條條框框約束了,她秦五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和范離吵架呀。
秦芬聽了這話有些糊涂,不由得抬頭看向楊氏。
楊氏遇見秦芬疑惑的眼神,微微嘆口氣:“五丫頭,你是不是和姑爺吵架了?”
秦芬連忙搖頭:“沒有。”
楊氏更知道事情出在哪里,不由得嘆氣嘆得更大聲了,這個五丫頭,吵都不和男人吵,兩人有了心結,還怎么解開?
第244章
徐姨娘聽見上房叫收拾床鋪, 在屋里忙了許久,恨不得連地磚都給擦洗幾遍。
秦芬把楊氏的囑咐聽了一腦袋,糊糊涂涂地出了上房。、
除開琢磨楊氏說的大道理,秦芬心里還在犯疑, 她回家也并不曾說到底為什么事苦惱, 怎么楊氏的話,好像都是有的放矢呢, 那位嫡母, 可也太聰明了些。
到了徐姨娘院里, 秦芬才一進門,就看見一個伸長脖子巴巴盼著的親娘, 再多的煩惱也暫時擱在一邊,臉上竟還能擠出些笑來:“姨娘, 我回來了。”
徐姨娘眼睛昏得厲害,遠遠只瞧見秦芬穿了身華貴衣裳,還高興地應一聲, 待秦芬走近, 她才驚覺女兒已瘦成個細竹竿。@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是聽說過女兒孕吐厲害的,誰能想到, 竟已被折騰成這樣了。
女兒是身上掉下來的肉,更何況自家這女兒還比旁人懂事千百倍, 徐姨娘不由得心疼無比。@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可是身為女人,都得有這一遭,她一個妾室哪能去議論姑娘的事, 這時只好按下心里的憐惜, 強笑著攙一把秦芬:“芬兒,快進屋來, 如今蚊子多,別被叮著。”
秦芬對著徐姨娘,便沒那許多顧忌,進屋后敘過禮,秦芬就解了外裳,長長舒一口氣倒在床上:“我都多少年沒跟姨娘一起過夜了。”
可不是,自打女兒七八歲上去了絳草軒,太太少放她回來過夜的,徐姨娘心里也嘆口氣,嘴上卻還是說主母好話:“你是個大姑娘了,自然該立起來,若是老跟著姨娘,能有什么出息。”
秦芬揮手支了丫頭們出去,翻身盤腿坐在床上:“姨娘,太太今天對我說了些話,我沒全聽懂,想請教請教你。”
徐姨娘眼見著女兒小腹微凸,竟動輒翻來滾去,只嚇得心驚膽戰:“芬兒,你如今有孕,可不能再和從前一樣了,行動間還是要悠著些勁。”
秦芬自打懷孕,被范離慣得什么似的,一個不字也沒聽過,這時乍一聽見徐姨娘囑咐,她竟眨巴眨巴眼:“我現在不覺得吃力啊,為什么要悠著些?”
女兒這話簡直糊涂得不得了,徐姨娘聽了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卻還不好說什么。
秦府里,自打十來年前,姑娘們的教養就全歸太太管,沒有姨娘插手的份。姑娘身邊原都該配個教養嬤嬤的,可主母生怕叫人說個轄制庶女,便都不曾給,只配了幾個大丫鬟算完事。
幾個庶出的姑娘,自在是自在了,出嫁后卻都過得不大平順,自家女兒,如今也吃著這虧了。
可是徐姨娘哪敢說主母的不是,想了一想,只好打個馬虎眼過去:“小心點總是錯不了的。”
秦芬還算乖順,點頭應了一聲,慢慢躺了下來,說起心里藏著的事。
“太太說,兩口子相處,得開誠布公,得剖腹談心,還得事事分說清楚,方才太太說了一大堆,我也沒來得及細想,姨娘,你說太太的話是什么意思?我回家來還沒說什么呢,怎么太太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徐姨娘先頭聽說女兒孤身歸寧,心里沒著沒落地擔憂,這時聽了女兒的話,立刻猜出一些來。
徐姨娘也活了半輩子了,先是在那知州家,十幾個姬妾里,好比泥縫里求存,后頭又到秦家來,妻妾也不算少,她也算是歷經世事,看事自然準。
她哪能看不出,自家女兒事事都通,唯獨男女之情上,只怕是個糊涂蟲。
既是女兒糊涂,自然是女婿包容得多些,這一遭的事,太太發了那樣的話,必然是有緣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