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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阮面薄,幾欲被他問哭,可曹不休卻似乎絲毫沒有放過她的意思。
“嗯。”阮阮低眉,“奴不明將軍心意,日后定三思而后行,不給將軍添煩惱。”
“不。”曹不休將凳子再拉近阮阮,“蘇阮阮,你記著,我心中已經有人了,這京中,萬千女子,我卻只喜歡瞧她一個,再容不下其他人。”
燈芯在琉璃燭中燃爆,給靜謐的屋子增添了無數的旖旎柔情。
阮阮心中涌起萬千情愫,心律失了正常節奏,雙手緊握,唇角輕顫,“曹將軍是大好男兒,被曹將軍喜歡的女子,也定是這天下極美的女子。”
窗外夜色釅釅,阮阮聽曹不休又道一句,“是啊,我心儀的姑娘,她美而不自知。”
第17章 兔子
在與曹不休連著夜談七日后,今上決定,駕幸禁軍軍營,同時親臨射殿射箭。
這其間發生了一事,讓今上大為憂慮。鼎州城突現起義軍圖謀叛變,且來勢洶洶。
因為連續抗金,軍餉損耗巨大,且民眾多不能安居樂業,這已經是今上心頭的一根硬刺,而起義軍的出現,更讓本就寢食難安的今上如鯁在喉,恨不得立馬除之而后快。
在命誰去剿滅叛軍的問題上,朝臣原本力薦的是明皇后父親勇毅侯,今上本也屬意于此,卻不知為何,在第二日改了主意,駁回了朝臣的舉薦,力排眾議,任命安撫使楊淮出兵征戰。
今上對楊淮給予厚望,怎奈楊淮喝酒誤事,在營中喝醉了酒。起義軍趁夜突襲,糧草被燒殆盡,三千大軍更是傷亡慘重,而楊淮至死都沒清醒,在睡夢中被人砍了頭顱,高懸于鼎州城上。
此事淪為起義軍的笑柄,朝廷因此顏面盡失,今上更是恨得連著幾天不曾踏出長春宮半步,他暗暗自責,痛定思痛,決定從身邊開始著手,整治國朝軍營。
臨行前,今上命御龍左右直護衛,殿前指揮使直、內殿直、散都頭、散直、散指揮跟隨。
明心本也想一同出行,卻被今上婉轉拒絕,此后明心又將所有體己傾囊取出,獻于今上,說是充作軍餉,以供今上酬軍之用。
今上大為感動,待明心更勝從前。
高臺上,今上頎長身影迎風而立,周身散發著天子獨有的傲人氣勢,站于人前,俯視眾人。
阮阮端站于他身后,看著他衣擺被風吹得揚起,不由想起楊淮大敗那次,今上獨立窗前,長久盯著頭頂四方天空看了很久。
阮阮不知他當時心境,卻在那半日,反復地想起他曾經的別號“玄隱”。
今上其實很好看,十九歲的年紀,血氣方剛,風華正茂,有雄心,有志氣,勤政愛民,但同時也醉心詩書,欣賞風流才子,喜愛丹青。
閑暇時,阮阮曾偷讀過今上的詩,他的詞多婉約綺麗,柔靡嫵媚。偶爾他也會提筆,與畫院眾人研究書畫。
韓玦畫天空,今上畫山水湖泊,都是一樣的淡薄清靜。
只是他所透出來的瀟灑飄逸,溫柔多情,怎么都不能與明皇后的比翼齊飛雁相合。
一個在天,一個在地,相去甚遠。
練兵場上號角高揚,軍旗獵獵,氣勢恢宏。
阮阮將思緒收回,目光與他一道,直視前方。
阮阮發現,站在今上另一側的韓玦,似乎也有所觸動,目光炯炯,大有憧憬與向往之意。
若不是進宮被宦官的身份所累,阮阮想,以韓玦的資質,文定能進翰林,武也能入軍營。
只可惜,有人辭官歸故里,有人星夜趕科場,韓玦為造化所弄,不得已進了禁宮。
阮阮正暗自感慨,忽見遠處,一人騎著高頭大馬前奔而來,風姿瀟灑,濃眉星目,薄唇輕抿,不怒自威。
于萬千兵馬處,阮阮一眼認出,那馬上之人,正是他百里閻魔,曹不休。
風吹過馬鬃,泛著流動的光澤。
曹不休身穿鎧甲,腰帶佩刀,身掛弓袋箭囊,大掌緊抓韁繩,凌厲目光掃過千軍萬馬。
這樣的他,英姿勃勃,意氣風發,又兼矜貴高冷,一雙濃黑劍眉,寫著殺伐果斷,似乎能一眼將人看穿,刻到骨子里。
尤其在這練兵場上,那從刀光劍影里殺出來的冷冽氣息更勝以往阮阮見他的任何時候,似猛虎獵豹,無人敢近。
“曹將軍好風采。”韓玦贊道。
在禁宮,韓玦常伴今上,已算身居高位,且他性子沉著冷靜,從不將愛憎表現于臉上,而像今日這般,能得到他贊譽,甚至羨慕的,阮阮掐指數數,除卻今上,怕也只有曹不休一人。
聽了他的話,眾隨行出來的宮人們都止不住頻頻往曹不休看去。
今上眉目淡淡:“曹不休從不與人共浴,大家猜原因為何?”
今上的問題來得突然,眾人面面相覷,不解上意。
宮女中多適齡女子,已懂得男女大防,聞言皆暗暗羞紅了面龐,假意未聽,實則全神貫注恨不得兩耳豎起。
“想是曹將軍在軍營待慣了,所見都是男子,無美人相伴,所以對于泡溫泉一類,失了興趣。”步軍司管領姜立安笑著回答。
今上緩緩收了笑容。
阮阮心頭一顫,水秋千之事,她記憶猶新。
男子從水中冒出身子,失了衣服久不上岸,非要她幫他備好外衣,待一出水,立馬將衣服披上。他雖多有遮掩,她仍是看到了他傷痕累累,肌無完膚的后背。
阮阮想起他給過她的那兩瓶藥膏,難怪他會隨身而帶,若不是必須,他為何會常揣懷中?
那是英雄的象征,阮阮想,可一低眸,再見他,心卻隱隱泛疼。
“曹將軍年紀輕輕,身經百戰,實在令人欽佩。怕是身上,已遍布傷痕。”韓玦溫聲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