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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不休又道:“杜敬業有一奇特本事,平直走路,身子不動,腦袋卻能向后轉整整半圈,就像林中老狼,官家信佛,定也信相面術,難道官家就不曾懷疑過他會心懷不軌,行謀逆之事?”
今上聞言,目中射出狠戾之色,盯著曹不休久久不語,面色凝重,繼而咬出幾字,“若是朕非不放花奴呢?”
“臣無法左右官家,但臣會失望。”曹不休冷了眉目,絲毫不讓。
“曹不休,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寬了嗎?你以為我真的會那么在乎你。”
今上勃然大怒,拂袖抽出案桌上的短劍直刺曹不休。
曹不休以手握住劍身,鮮血順著他手掌滴下,二人對峙,殿中空氣遽冷。
許久,今上松了短劍,“朕一夜未眠,已是很累了,你走吧。”
曹不休仍手握短劍,叩謝今上,退出大殿,也是氣憤至極。
阮阮連忙上前,取出自己的帕子替他包扎,卻聽今上面向曹不休背影,低聲問一句。
“你今天前來,到底是為了朕,還是為了你的一己之私?”
曹不休原本明亮的眼眸在聽到今上的問話時,先是不敢置信地回看今上一眼,而后緩緩轉身,抬頭看天空已經升起的驕陽。
“官家,臣問心無愧。”
驕陽光灑在曹不休身上,給他周身蒙上了一圈光影,阮阮抬眸看有些失神的曹不休,小心翼翼伸手握住他手腕,一壁看他,一壁將短劍從他手心抽出。
多年舞槍弄棒的手心布滿了厚厚老繭,劍傷貫穿手心,傷口處皮肉外翻,正不斷地往外冒著鮮血。
曹不休久不見身前人動靜,于是垂眸看她,卻見一顆水珠滴落在他腳下。
他潛意識抬頭看天,碧藍如洗的天空中沒有一片烏云,反而是艷陽萬里。
天并沒有下雨。
曹不休再低眸,卻見女孩子肩膀一抖一抖抽.動著,他的心倏忽間仿若被觸動了最柔軟的琴弦,她輕輕撥弄,卻在他心中形成了繞梁余音。
“一定很疼。”阮阮嗓子微啞,極力壓制自己胸中涌起的悲痛,苦笑看他,“曹將軍你先忍著點,奴這就幫你包扎。”
曹不休默然止步,聽任阮阮擺弄他受傷的手掌,深嗅一口干爽的空氣,原本晦澀的心情緩緩轉晴。
在這閉塞又華貴無比的宮墻內,他乍然體會到一種別樣旖旎。他想起初見她時的情景,始于人間煙火,卻是一見驚艷。
他想起溫飛卿的那句“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他暗暗嘲笑自己多情,更罵自己不是個好東西,怎么會將這話,強按到一個比他小一半的小姑娘身上?
“上次給你的金瓜子用完了嗎?”曹不休淡淡一笑,故作輕松。
“用完了。”阮阮斜睨他一眼,“小桃紅她母親生病了,奴便將金瓜子盡數給了她。”
“我是給你用的,你給她作甚?”曹不休微微不解。
阮阮瞪他一眼,嘟囔一句,“你既給了奴,就是奴之物,你敢給,奴就敢用……且隨奴支配。”
阮阮給他包扎完畢,又仔細檢查一番。
曹不休瞧她一眼,滿腔的郁氣散去大半,又恢復平常玩世不恭的痞壞,“我人也舍得給你,你敢要嗎?”
阮阮并沒有聽出他的虎狼之詞,只認真回答,“那算了,還是給奴金瓜子吧。”
曹不休笑,從懷中取出錢袋,盡數給她。
阮阮接過,“奴該怎么回報將軍呢?”
曹不休想了想,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引來阮阮大笑……
作者有話要說: 如今的點點滴滴,官家以后會后悔萬分,畢竟人是他慢慢作死,親手推給曹不休的……
當然,曹哥哥蓄謀已久是必然……
第22章 折腰
“都說唯小人與女子難養,我今天算是見識了,你這小女子,兩樣都占全了。”
一句甫出,曹不休憋笑,故意正色道。
阮阮眉目微抬,知他這是詼諧調侃,念他手中傷,她一壁想分散他手中疼痛,一壁想讓他忘卻因為今上質疑而帶來的煩悶。
于是,阮阮很迎合地擺出得意之色,“小女子難養,將軍這是頭次見識?”
曹不休故作苦惱,“因為我的錢用得太快,我母親一度覺著我在外面偷偷有人,養了外室。”
“那定不是因為奴的緣故。”阮阮反駁,將手披到身后,一笑以應。
“將軍風流倜儻,擁紅偎綠,為了紅顏散盡千金,一曲《金玲調》更是引無數女子追捧,將軍的錢財到底是為誰用的,奴可不知道。”
阮阮說罷,自己也被逗樂,舉袖掩面,背身偷笑。
曹不休被她倒打一耙,不怒反樂,“怎么,為了那些女人吃醋了?”
阮阮壓制住笑意,轉身回他,“吃了那黑乎乎的醬油。”
曹不休也被她的話語逗樂,眉眼愁云盡散,二人間極少有這樣簡單而輕松愉悅的說笑,插科打諢間,以全忘了今上的糊涂。
阮阮以手輕撫胸口,平復心中笑意,“將軍的風流債可不能算到奴頭上,若如此,奴也要為自己叫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