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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說這話時,嘴巴是微微嘟起的,其貌一點都不像已經生產過的婦人,反像是未出閣,對著鄰家大哥求寵愛的少女。
她這樣嬌嗔的樣子,讓韓玦一時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作答。
“你不答應?”
皇后明眸皓齒,又一次追問,似漫不經心調侃,可微微顫抖的眼睫,卻偷偷將她出賣。
韓玦被她問得無法,又瞧見她眼中期盼,最終心軟,微笑,點頭,應下。
明皇后長吁一口氣,心滿意足,將韓玦所帶炊餅,盡數帶回了鳳鳴宮。
待她身影離去,韓玦轉顧阮阮,像是有話要說,最終欲言又止,只留下一句,“你要相信曹將軍。”
阮阮聽了,原本好不容易壓制下的悲傷又一次被勾起,她默默點頭,見他不欲多說,她也不再多問。
但她隱隱有覺,她與曹不休的雙向奔赴之約,履行起來,或許將會是千難萬難。
轉眼,上元節過。
杜敬業竟然又從江浙用船運,給今上送了一塊形狀貌似巨龍的花石綱。
按杜敬業的話,這是他一路燒香拜佛,得了仙人指引才得到的。
今上見了,很是歡喜,連聲稱贊他辛苦,高興之余,更是賜了他離皇城不遠處的一塊空地,給他新建府邸。
正月一過,杜敬業為了顯示自己珍視皇恩,便著人開始開土動工,并時時在今上面前提起,他想早日建府的原因,是想黃昏出宮后,仍可以站在自家廊下,遠遠眺望今上。
杜敬業說這話時,感動得今上淚盈眼眶。
今上甚至在大朝會時,仍止不住夸贊杜敬業,說自從他在皇城邊建府之后,他夜間都睡得踏實了,因為他知曉,若是他在內廷有事,杜敬業會第一個趕到救他。
但就在今上又一次夸贊杜敬業時,沉寂許久的曹不休卻再次忍不住,惹怒了今上。
起因還是那花石綱。
今上覺著,既是上仙所賜之物,必定要擺在國朝最莊嚴的地方,于是在杜敬業的建議下,他命人將它安置在了他的龍椅旁。
那日大朝會,百官入殿,今上第一件事,便是要眾臣拜跪巨石,曹不休不肯,今上勃然大怒,斥責他無敬畏之心。
曹不休卻堅持已見,“官家幼時,尚能以深甕養蟹,克制自己的欲望,不讓百姓追捧,物價哄抬。可為何如今卻因自己喜好,而置百姓不顧?”
彼時,殿中官員俱在,今上聽了,面色漸漸不懌。
“圣石是仙人所賜,與百姓何干?”今上不悅道。
曹不休黯然,轉問今上,“官家可知運它進京,花費多少人力物力?”
今上聽了,避開不答。
曹不休卻上前一步,直接逼視杜敬業,“役夫兩千,死傷三百,一路進京,遇水門拆水門,遇橋梁拆橋梁,甚至連城門都可以推翻……”
曹不休怒指巨石,“這玩意兒身上全是百姓的血,就應該棄之,碎之,而宰輔杜敬業,更應該被拉出去游街示眾,如此才能安天下人的心。”
“朕看不是要安天下人的心,而是要安你曹不休的心。”今上聽了,拍案而起,抓過奏章,直往曹不休身上擲去。
這一次,曹不休終沒能克制住自己,當著文武百官,脫下了身上官服,揚長而去。
很快,這件事,從前朝傳入禁廷,進了阮阮耳中。
夜色安寧,今上在花奴的陪侍下沉沉睡去,因為杜敬業得寵,那日的偷盜之事,并未能影響花奴在今上心中的位置。
他反過來安慰花奴,孩子失了,可以再來,只需他勤加耕耘。
這事兒上,他說道做到,夜夜召花奴入長恩苑,甚至許她不必早起去向皇后請安。
皇后聽了,也不氣惱,只隨了他二人。
紅羅紗帳隨風輕拂,送來陣陣花香,阮阮對月看天,腦海里揮之不去曹不休的身影。
自那日在礬樓下,他與她期許未來后,她便再沒機會與他說上一句話。
二人偶爾在前朝得見,也是礙著有今上在,只能遠遠一望,終不能靠前。
阮阮不知道他過得怎樣了,也不知曉他如何安置那十女子。
她埋首在膝間,連日來的事情,讓她心力憔悴,她默默閉上了眼睛,淺淺入夢。
夜色皎皎,韓玦也失了睡意,他信步來到長恩苑,他記得今夜是阮阮當值,他想出來告訴她,他正好難眠,可以換了她,替她當差。
可當他走到廊下時,一眼便瞅見了那個蜷縮在廊下,將自己抱成一團的小女子。
他放緩腳步,無聲上前,下意識解開身上外衫,想給她蓋上。
恰一滴清露,從花圃綠葉上滾下,他想了想,彎腰將她抱起,送她進屋去睡。
懷中女子,應該是真累了,被他抱起之時,順著他臂彎,似乖覺的貓咪一般,輕蹭了蹭他胳膊。
韓玦渾身一僵,對閉眼睡著的她說道:“下次,我再給你買炊餅,甜甜的,可好吃了。”
他不知的是,其實在他抱起她時,阮阮便已經被驚醒了。
她茫然睜眼,一字不落,將他的話聽了進去,且與他目光相遇。
作者有話要說: 韓玦在廊下遇見打瞌睡的阮阮時,我心底其實有兩個畫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