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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黑得早。
梁王府的侍衛突然聽見外面有人高聲叫道:“請梁王妃接旨。”
幾個侍衛互看一眼,將門上巴掌大的窺視孔打開,昏暗的大門外果然站著一位欽差模樣的人,手上捧著一個卷軸,身后站著一溜的人,似乎就是宣讀圣旨的官員應有的排場。
沈雄趕過來對著小孔說道:“這位大人,非常時期,請勿見怪,能否先將圣旨給在下看一眼?”
那名欽差不耐煩的將圣旨遞到沈雄面前一晃,聲音驕慢:“看清楚沒?”
“大人怎的稱呼?在下也好稟報我家王妃?!?
“我姓李。”官職卻沒報。
沈雄也不介意:“大人請等會,在下去請王妃娘娘?!?
“真有圣旨?”阿奴有些吃驚,難道不是謝小虎的人?
“看著是圣旨的形狀沒錯,不過他只讓我看了一眼?!鄙蛐垡惨苫?,“難道真是皇上有事?”阿奴抬頭看見永林公主還在暖閣外面,雖然天色昏暗,但是她是躺在擔架上,自然一目了然,阿奴皺了皺眉:“怎么皇姑母不是最早走的?”
“大長公主生著病,收拾的慢了些,那些華家人等不及,鬧著要走,有的哭哭啼啼的,屬下被煩的不行,想想時間緊急就讓華家人先過了?!鄙蛐酆懿恍嫉恼f。
“這樣,你把蘭英叫來去看看,她在宮中呆的久,這些東西比我們懂得多?!卑⑴偣矝]見過幾份圣旨。
于是梁王府大門的小窺視孔又打開了,里面一個聲音清脆的女人說:“圣旨湊上前來讓臣妾看看,實在對不住欽差大人,如今,滿城都不太平,闔府上下都是女眷,臣妾不敢掉以輕心?!?
那名李大人將照舊將圣旨在窺視孔前打個晃,那女子為難:“大人,臣妾看不清,能否再近些?”
李大人咳嗽一聲:“皇上的圣旨哪能有假?王妃娘娘還是速開中門的好,不要誤了我跟皇上交差?!?
“大人海涵,王府里面還有大長公主和二皇子在,若是出了差錯,臣妾也難辭其咎?!?
那李大人僵持片刻,見實在無法,只有將手中的玉軸凌錦圣旨打開湊近小孔。蘭英就著火把的光亮看了看,也不多說,將窺視孔一關,里面扣上,轉頭壓低聲音對阿奴說道:“是皇帝的筆跡,旁邊好像有皇帝的小印,看不清。不過上面沒有中書省和樞密院的蓋章。圣旨必須經過中書省樞密院用印發出,這樣才能意義,皇帝直接發出的只能算中旨,中書省和樞密院有權拒絕承認它的法律地位,底下的官員也有權拒絕執行而不算抗旨。”皇帝的筆跡可以模仿,而小印就是私章,又不是玉璽,更沒有說服力,大概這么短的時間去刻印也來不及,謝小虎怕露出破綻,只有等天黑才行動。上輩子阿奴幾乎就是在假冒偽劣商品的包圍中過日子,對這些伎倆早就不陌生。
假傳圣旨?謝小虎大概想破釜沉舟,連這種拙劣的把戲都出來了。
外面正準備賺開梁王府大門的一干人已經等得不耐煩,謝小虎正準備下攻擊令,突然發現前方大亮,一道道煙花呼嘯而上,漫天綻放五顏六色的絢麗花朵。
他緩緩地舉起長槍,看來那個梁王妃果真如傳言中說的一般狡詐多疑,自己的這番心機是瞎子點蠟——白費了。他后悔不已,早知道剛才就用硬的,只怕這會子梁王府早就拿下來了。
沈雄見煙花上天,知道與謝小虎已經圖窮匕見。趕到凌云樓上見白巴堪堪把煙花放完,光亮一閃而逝,三人眼前突然暗如永夜,好一會兒才適應過來。
梁王府外剛剛燃起的火把照亮了整條東街。沈雄倒吸一口涼氣,外面已經是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禁衛。
王府里加上吐蕃侍衛才一百多個侍衛。他連忙催促阿奴走人:“娘娘,屬下可以支持一陣子,你快走?!?
阿奴呵斥道:“支持什么?只要能先打退他一會兒,趁著空隙大家都走,最后一定要放把火,特別是暖閣,別讓他們找到密道進口?!?
沈雄剛提起來的豪情萬丈被王妃娘娘一語打散,尷尬的笑兩聲
梁王府里連粗使的仆役都已經下到密道,外面已經是喊殺聲四起,侍衛們全在外面,瓊瑪他們先走了,最后只有阿奴一個人,她咬咬牙快速的趕上。
這條密道是當時自己臨時起意,修的倉促,很多地方都在滴水,只能一人通過,兩人就要側著。大家走的緩慢,不是還能聽見前面的抱怨聲和哭泣聲,還有輕輕的呵斥聲。阿奴撇撇嘴,心里厭煩,要不是這幫子華家女人,上面的侍衛也有時間逃出來,到時候把地道的鐵門卡死,就是神仙也過不來。如今她們還要如喪考妣吵吵鬧鬧。
大約走了一個時辰,他們才走出密道,守在密道口的戈達看見阿奴終于露出頭,頓時歡天喜地,可是王妃后面再沒有人,他的笑容凝結在嘴角。阿奴拍拍他:“白巴斷后。”
戈達仰頭長長地唿哨了一聲,鉆進密道里,幾個留守在田莊里的吐蕃侍衛也趕上來,轉瞬沒入地道。他們形貌與中原人不同,陰沉沉的黑臉在火光下一閃而過,看著駭人,華家的女眷們被嚇得擠成一團,有的甚至哭出來。一個婦人站出來喝道:“安靜些,那是吐蕃人。”
阿奴冷眼看著,朝老七歪歪頭:“老七哥哥,這些人是華家人?!?
老七眼皮也不抬:“那個,沈飛,將她們帶到那個空的谷倉里?!?
阿奴走進田莊的大屋,找到孩子們,小金和小洛是不知愁的年紀,看見她就要抱。劉鐵一臉害怕,扯著她的衣袖死命拉:“皇嬸,我想要母后?!?
下午眾人一臉惶急忙忙地帶他們走那條漫長而黑暗的地道,他雖然才六歲已經知道大事不妙。
截止到中午皇帝皇后還沒有危險,現在她也不知道,阿奴只能抱起他,指著遠處黑魆魆長安城樓:“看看,我們離長安很近的,現在太晚了,明天我帶你們一起回去?!?
“明天,一定?!眲㈣F一臉認真伸出手指跟她拉鉤。
阿奴笑出聲來:“是不是小槿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