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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漪你想干什么？以為你兒子現(xiàn)在就是大阿哥了？”看到載漪連榮祿都惹了，剛毅在一邊驚愕之余，也忍不住對這位端郡王愈發(fā)的不滿起來。光緒被囚瀛臺。慈禧太后意圖另立新君，最后選中了載漪之溥俊。原本說是先把那孩子接到宮里封作大阿哥的，但這一舉動受到了各國公使和一些重臣的反對。只能不了了之。可即便如此，載漪卻依然把自己當(dāng)成了未來的太上皇，鼻子立即一挺老高，都快杵上天了，看誰都像是奴才……別人跟他客氣一點兒，他當(dāng)成了畏懼和討好，以為自己真就快成了至尊了。也不想想，就他這作派，有誰敢再把他的兒子捧上去？

“剛毅。你怎么說話呢？”載勛也不滿了。他雖然剛剛對載漪不滿，可他跟載漪其實卻是盟友。他一直認(rèn)為，載漪是慈禧太后的侄女婿，近水樓臺，日后肯定能把皇位弄到家里，所以他也想跟著沾光。而且他也覺得載漪可以成大器。因為現(xiàn)在大清朝的權(quán)力有很大一部分都在載漪等人的手里。載漪兄弟仨，載濂、載漪和載瀾。載濂則是自然承襲的郡王。載漪不但也是一個郡王，而且還是總理各國事務(wù)衙門的大臣兼禁衛(wèi)軍虎神營總兵，老三載瀾的爵位是輔國公。出任禁衛(wèi)軍右翼總兵，哥仨掌握著帝國京畿部隊相當(dāng)一部分軍權(quán)，是慈禧太后用來制衡榮祿的重要王牌。既有親戚關(guān)系，又有兵權(quán)在手，這樣的大勢還能不成功？

“你們就吵吧。太后和恭親王在里面。被你們吵著了，但是誰心情不好，哼哼……”榮祿懶得跟這一幫子人爭執(zhí)。因為越爭執(zhí)他就覺得自己越傻……這些人，居然也是國家重臣？載漪混帳一個，那載勛也是蠢貨一只。堂堂郡王，對神佛篤信不己，家里還養(yǎng)著幾個神漢，跳了大神兒說自己是關(guān)羽上身，這小子居然當(dāng)場跪接，不敢仰視……難怪李鴻章不肯把錢交出來。要是他，他也不敢。

……

“李鴻章之所以不交錢，恐怕還是怕了朝中的官員。”

外面吵得熱鬧，最后還是被榮祿借著慈禧的牌子壓了下去。不過他們的爭執(zhí)卻并沒能影響到里面。慈禧現(xiàn)在還真沒心情關(guān)心那些。

“就只是怕朝中官員貪污？”

看著形容枯槁的奕訢，慈禧心里微微有一些愧疚。當(dāng)初兩人合作鏟除咸豐留下的八大顧命大臣，奕訢幫了她天大的忙。可惜中法戰(zhàn)爭的時候，她卻推卸責(zé)任，趁機把奕訢從總理各國事務(wù)衙門趕回了家，如今一過就是十幾年……“鬼子六”已經(jīng)不復(fù)當(dāng)年的精神，只是一個遲暮的老頭兒了。

“以李鴻章的個性，他若是想要做什么事，哪還會等到今天？他求的是一個忠孝節(jié)義，跟曾國藩一樣……所以，奴才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這一條才有可能是他拒絕將這筆貸款交予朝廷的原因。兩億多兩啊，這真要是交到朝廷，以前朝那些官員的德性，太后，您覺得能有多少錢用到實事兒上？”奕訢問道。

“可朝廷終是朝廷……”慈禧沒敢回答。她當(dāng)然知道外面那些大臣都是些什么東西。兩億兩白銀拿過來，能剩下五千萬兩就是那些家伙積了陰德了，這還得是李鴻章在一邊兒看著，否則恐怕連一千萬兩都剩不下。嘉靖朝的時候，抄和珅抄出了幾萬萬兩白銀，按理說，這錢要是用到正事兒上，至少能讓國家整體上一個臺階，可最后呢？沒幾年，這錢就找不著影兒了。由此可見前朝貪污的厲害。可是就算知道這些，李鴻章拒絕朝廷插手的行為還是讓她極其不滿。

“這才是最麻煩的。”奕訢微微斜了一眼慈禧，他當(dāng)然知道慈禧在想什么。說真的，他很看不上這個女人。除了任人唯親抓權(quán)力，任事兒不會。當(dāng)年慈安在的時候，國家雖然不敢說有中興的勢頭，但至少二十多年沒出現(xiàn)過大亂，還有那么一點兒起色，左宗棠甚至還在新疆打了勝仗。可這個女人上臺之后，國家立即就開始走下坡路，中法戰(zhàn)爭更是不敗而敗，輸?shù)迷┩鳎缃襁B小日本兒都敢拿大清試刀……

“此款太巨，朝中大臣無不垂涎，都想從中分一杯羹，李鴻章不予。他們便想仗著大義之名搶奪。孰不知此舉反而會逼得李鴻章更加著緊這筆錢，若是逼得急了，還有可能將其推到朝廷的對立面……那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東北、江淮，盡在其手，北洋水師橫行海疆，南方又有張之洞等人互為倚靠，海外亦有唐州可為盟軍，又有英法德美諸國為其后援……不說造反，兵變逼宮總是不難。”

“李鴻章真會那么做？”慈禧心里一跳。李鴻章一向表現(xiàn)忠貞，對朝廷也向來是非常順?biāo)欤趺匆膊挥X得對方有可能會跟朝廷兵戎相見。

“若只是李鴻章一個人。自然不會。他是忠臣嘛。”奕訢苦笑了一下，“可現(xiàn)在不一樣了。淮軍一系已經(jīng)今非昔比。北洋水師的劉步蟾，東北新軍的袁世凱，都對朝廷有不滿之意。兩人又都與唐州有不明不白的關(guān)系，尤其是那袁世凱，其治下多有唐州人的身影。本身又與那郭金章關(guān)系匪淺……那可是一群一點就著的暴民。連英美都不敢輕易招惹。此次貸款，又是那郭金章從中擔(dān)保斡旋。李鴻章哪里還敢吊以輕心？不予朝廷，其實也正是為了避免朝廷難做。”

“六爺，你怎么盡為李鴻章說好話？”慈禧突然皺眉問道。

“不是我想替他說好話。而是不得不為他說好話。”奕訢嘆了口氣，“朝中大臣多有無知之徒，剛毅等人便是。可惜，此等人雖然無知，卻也有些話算是歪打正著……漢人一強。滿人必亡。如今漢人雖未必多強，卻已經(jīng)非我滿人可比。若非三百年正統(tǒng)還在，嘿嘿……”

“六爺這是何意？我大清江山難道還能讓那些漢人奪了去不成？”看到奕訢一臉落寞，慈禧突然覺得心里有一股火直往上冒。若非三百年正統(tǒng)還在……沒這三百年正統(tǒng)，難道她老佛爺治下的大清就得滅亡了？

“太后，其實自康熙年間三藩之亂開始，八旗兵便已不堪一戰(zhàn)。那時候，康熙爺用的是綠營兵；之后，雍正爺也只能用年羹堯和岳鐘麒平定羅布藏丹增和策妄阿拉布坦，這兩人都是漢將，用的也是都是漢兵；乾隆年間，數(shù)次征戰(zhàn)，無不是綠營兵做的主力；嘉靖朝，綠營兵也已不堪戰(zhàn)，平定小小的天理教，也只能用各地團練。只是這些團練在平定天理教之后，又被朝廷勒令解散……先帝在位，洪楊造逆，朝廷兵將無一可用，曾國藩、李鴻章、左宗棠等人又再啟團練，遂有湘軍、淮軍，和楚軍。這些團練兵將取代綠營，穩(wěn)定天下二十余年……太后，滿人，早就已經(jīng)不行了。”

“恭親王，你可知道你這些話……”慈禧目瞪口呆。她學(xué)識有限，雖然當(dāng)了這么多年國家領(lǐng)導(dǎo)人，可也只是對這二十多年來漢臣漸起的局面有認(rèn)識，哪曉得從康熙朝起，八旗就已經(jīng)不頂用了？她還一直埋怨現(xiàn)在的旗人只知道享受，不能輔佐她再創(chuàng)康熙盛世呢。

“太后，您莫急，聽我把話說完。”奕訢微微擺手，他不怕說這些話，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身體撐不了幾年了，人之將死，還有什么可怕的？這些年被排擠在朝堂之外，他看得反倒更加清楚，“朝廷現(xiàn)在就是一頭紙老虎。您別看外面那些人叫囂得厲害，一個個都恨不得把李鴻章立碼就撤職查辦，可真要讓他們?nèi)ミ@么做了，您看看誰敢？李鴻章再老也是一頭真老虎……虎老雄風(fēng)在，照樣能吃人啊。”

“哀家這就下旨，讓李鴻章解款進京。”慈禧惱了。這奕訢是老糊涂了，居然讓朝廷向一個奴才低頭？

“太后您可以下旨。不過，這后果您可要想清楚……李鴻章其實不怕朝廷，真正的情形其實是朝廷怕李鴻章，怕他造反，怕他手下的那些人不安份，想來個陳橋兵變……李鴻章現(xiàn)在沒這個心，可兩億多兩白銀，他要是真的還不起，保不齊就只有造反啦。”

“你……”

“就算不造反，搞個兵諫什么的，這天下又有誰能擋得住他？到時候，朝廷威望盡喪，滿人的路就更沒得走了……”

“他，他真敢？”慈禧的手不安的抖動起來。奕訢的這簡簡單單的一番話無情的揭露了一個事實：她這貌似高貴的太后，其實不過就只是虛有其表，若非那些漢臣自己犯賤讓她欺負，她根本誰都動不了。尤其是李鴻章，更隨時都有能力要了她的命。她能號令天下，是因為有李鴻章等人的支持，如果李鴻章等人不支持她，她又能嚇得住誰？

“他要是不敢，肯定就有人逼他敢。”奕訢嘆了口氣，“莫忘了，這一次的借款，可不只是李鴻章一個人的事兒。各國公使都曾告訴過我，那個人，對我大清一直都是虎視眈眈哪……”

“……”

……

慈禧跟奕訢的談話沒有外人知道，連慈禧最信任的李蓮英當(dāng)時也不在。但到了1897年初，經(jīng)過一番激烈的爭論之后，慈禧太后突然出人意料的任命李鴻章為總理各國事務(wù)大臣兼北洋總督，實際又將跟各國打交道的權(quán)力和直隸總督一職又重新交到了李鴻章的手上，此外，巨額借款一事更是提也沒提。這一跡象已經(jīng)從側(cè)面證明了兩人到底都談了些什么。此事之后，雖然李鴻章立即就投桃報李，將剛剛從各國手中收回的大清海關(guān)總稅務(wù)司一職交到了朝廷手上，使得中國的海關(guān)權(quán)力名義上又重新回歸到了自己人的手里，可在許多人眼里，朝廷的威望已經(jīng)大減。因為，它必須向權(quán)臣低頭了。

不過，朝廷怎么樣已經(jīng)沒有人愿意理會了。因為隨著海關(guān)的回歸，某些人又陷入了對海關(guān)肥缺的激烈爭奪之中，根本不知道李鴻章在郭金章所安排的眾多專家的指導(dǎo)下，已經(jīng)開始了其有生以來最大的，也是最后一次投資活動……(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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