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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活了就滾,老韓家才不稀罕臭丫頭白吃飽。”老太太看孫女被打的嘴角都有了血跡不僅不心疼,反而雪上加霜的刻薄怒罵。
“行了,不廢話。你跟我去趟南山,把這死丫頭扔了。”
老太太話一出口,韓老二頓時就垮了臉。他累的要死,真不想再出趟門。韓老太不虧是他媽,一眼就瞧出這懶鬼想啥。
“皺啥眉頭,趕快給我起來走。這死丫頭不扔了,你兒子可活不了。”
“哎,我又沒說不去。”
娘倆說走就走,小花姐倆阻攔不住,急的滿臉是淚。看這倆上臺階,倆人也邁步緊跟其后。出大門了,大花轉身推妹妹一下讓她回去。
“媽媽和弟弟還在家呢,你回去看著他們。”
“那妹妹……”
“我跟著。我再抱回來就好。”
小花抬頭瞧瞧天色,此時已經是圓月初升,繁星滿天。姐姐一個人跟著奶奶他們,會不會有危險。剛想開口說什么,轉頭姐姐已經跑遠。還回身沖她揮手,指指大門口示意她回家。孩子前后望望,猶豫又無奈的跺一下腳返回家中。
弟弟的哭聲已經不見,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怎么了。媽媽也沒有動靜,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該再次求助徐姨姨,讓她找人給媽媽看看。
小花嘴角的血跡都沒擦干凈,顧不上那撕扯的疼,飛奔回家后看媽媽還是沒反應,弟弟倒是呼吸均勻,應該是哭累了睡著了。孩子使勁兒推了媽媽兩下,看沒反應急的咬咬嘴唇再次跑出了家門。
沒用多長時間,大隊里一個赤腳醫生就被徐姐給請了來。男人祖上就是行醫的,對于中醫中藥還是挺在行。檢查一番后給顧言扎了幾針,讓小花等會兒跟他回家拿兩幅草藥回來。
“三碗水煎成一碗,喝兩次就沒事了。她這是生產傷了身子,坐月子好好調補調補,不然要落下病根。”說完男人就是一聲嘆,如今人人都餓的皮包骨,更有甚者餓的渾身浮腫,說是調補,拿啥調補啊。他這話也就是說說而已。
小花跟著去拿藥,直到回來煎好徐姐才發現倆孩子少了一個。“花兒,這咋只剩一個孩子了,你妹妹呢?”
小花迎上女人的目光就流出了眼淚:“奶奶抱走了,說要扔了她。”
“啥?”女人蹭的一下跳下來“抱哪兒去了?為啥要扔了啊?”
“奶奶說媽媽沒那么多奶喂弟弟妹妹,說妹妹占了弟弟的口糧,所以不要她。”
“哎,造孽啊。”
這回女人的無奈壓下了之前的憤怒。如今啥年月她最清楚,身子弱一些的女人都餓的沒了例假,生了孩子根本沒奶水。四處找小米喂孩子的比比皆是。可小米也不好找啊,谷子不耐旱,產量少的可憐。
“那也不能……不能把活生生的孩子扔了啊!養不活再說養不活……”自言自語著,女人其實已經明白韓家老太太的想法。一家子如果幫忙,養一個勉強。可一對的話那她孫子可就得跟小女娃分食了,那這重男輕女的老太太能愿意嘛。
“你奶呢,我去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剛才好像聽到他們回來了。我姐跟著去了,說要把妹妹抱回來,這咋還沒回來?”
“啥,大花跟著去了?”
看小花點頭,女人轉身飛快的出了屋子,一轉身進了隔壁的堂屋。“大花呢,咋只你們回來?還有那小女娃,不會真的被你們活生生的給扔了吧?”
韓老太母子正端著碗在吃粥,聞言抬起頭來,母子倆一樣的黑臉,對她這管閑事的行為十分不滿。
“關你啥事,要你在這兒狗拿耗子。”
“就是,留著你養啊?”
“……我……那也不能扔了啊。那可是活生生的孩子,還有大花,那可好幾歲了,你們咋不帶回來?孩子現在擱哪兒呢?”
“我們家的事兒你少管。”韓老二梗著脖子懟她,一旁的老太太想起來問道“聽說你給請了大夫,還給抓了藥。那錢記的誰的賬?”
“你們韓家的賬,不然還能是誰的?那炕上躺著的可是你們家媳婦,如今這樣是為了給你家傳宗接代。”
“你這女人……”韓老太指著她滿臉埋怨:“該死的逑朝天,不該死的活了一天又一天。姓顧的懟我的時候厲害著呢,哪兒那么容易死,要你在這兒狗拿耗子。”
“就是,不就生個孩子嘛,哪個女人不生。我媽生了我們好幾個呢,也沒見吃過一口藥。”
韓老二這冷心冷肺的話已經讓本就生氣的徐姐更加火上腦袋,結果一旁的韓老大媳婦也開口語帶埋怨“賒賬又得大家還,你這不是給我們找事嘛。誰還沒生過個孩子啊,哪個像她這么嬌貴,還得看大夫吃藥。”
“就是,這錢不是咱賒的,跟咱應該沒關系吧。”老三媳婦此話一說,老三趕快應和“對,誰賒的讓誰還,跟咱有啥關系?”
“你……你們……”本著同鄉留三分面的徐姐實在被氣狠了,再也不管什么情分不情分。“老娘活了這么些年,就沒見過你們這么冷心冷情的一家子。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徐姐用手指頭挨著指著他們:“行,你們真行。但愿你們這輩子都不會有需要人幫忙的時候。放心,這藥錢我出。你們韓家就繼續造孽吧。”
女人胸膛劇烈起伏的出了堂屋,等進了耳房才想起來沒問出孩子的下落。這天早都黑透了,大花這孩子到底在哪兒啊?
有心再去問,一想估計也沒啥結果。交代小花看著媽媽和弟弟,她又趕快跑回自己家,讓她男人提著馬燈去南面找孩子。
徐姐夫昨晚一夜沒睡,今兒又上了一天的工。這會兒是又累又困,本來已經躺下了,可聽媳婦這么一說,嘆口氣又爬了起來。
“爹,我跟你一起去吧?”他家老二點燃馬燈,站在炕沿低著腦袋瞅著手里的燈“這燈油沒多少了,估計不夠來回用。這樣等回來時黑燈瞎火的也好跟你做個伴。”
“你那是想跟你爹作伴嘛,你是想點著燈出去瘋玩。白天在外頭野一天了還不夠啊,大晚上的也惦記著往外跑。”
“媽你真是冤死人了。我白天是在地里撿茬掙工分好不好,哪兒有玩啊。我帶著我哥和我弟,我們仨今兒掙了六個公分呢。”
老二這么一說,其他倆趕快響應。老大完全不介意弟弟搶功勞的表現,反而迎著媽媽的目光點頭給弟弟作證。好像他這大哥真得弟弟帶著干活。小三則口齒伶俐的補充。
“就是,我們仨是去掙公分了。二哥說過幾天地里都犁完了,就帶著我倆去撿羊糞蛋蛋,隊長說一籮筐換倆公分,我們仨決定跟著羊倌,保管一天多撿它幾筐。”
一向不愛說話的徐姐夫這會兒都露出了笑,伸手摸摸孩子們毛茸茸的小腦袋“嗯,都是好孩子。”
徐姐嗔了他們父子一眼,好像在生氣,實則眼眸滿是欣慰。她男人不會說話,經常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她吵架都吵不起,經常自己在那兒干生氣,人家還不知道她到底又咋了。讓她有勁兒都沒地使。
可跟同村的顧鹽比起來,她是太知足了。就韓老二那樣的混球,她要是遇上了,能活活給氣死。或者拿刀將他劈了,倆人同歸于盡拉到。
“別廢話了,趕緊下地去找人。一個大孩子抱著個小嬰兒,這大晚上的要是在野外,非得給凍壞了不可。老二帶著弟弟在家,讓你大哥跟你爹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