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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有間客棧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這樣一副畫面。
兩個身影一跳一蹦,你上去我下來,互相掐來打去,一追一趕的將屋子弄得亂七八糟,絲毫沒有意識到四人的存在。
“你個賊骨頭,不講信用!你不是說不出手的嗎?!”子文一手拉住盜跖的腰帶,一手去拿被高高舉起的書簡,左腳踩在地上,右腳踩在盜跖腳上。
“你看你氣得面紅耳赤的,至于嗎?嘖嘖~”盜跖一手肘彎曲格擋子文,一手將書簡高高舉起,人站在桌上,右腳站在桌子中央,左腳被子文踩住。
看著爭執不下的二人,雪女率先跨出一步,“咳,你們倆干嘛呢?”清亮的女聲傳來,盜跖子文同時轉頭,看見門外的四人,瞬間石化愣住。
太丟人了~
“你們打算一直......保持這樣的動作?”雪女一笑,如春風化雪,還特意指了指我們的姿勢。
“小跖,別胡鬧”小高板著臉提醒道。
我們收回各自的手腳,規矩又嚴肅地站好。
庖丁看看店內此刻的狀態,痛心的扶額嘆息......
趁盜跖不備,我伸手將書簡搶過來,他礙于人多不再回搶,我冷哼一聲,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上樓去藏書簡。
之后,我自覺主動的收拾殘局,當然是伴著庖丁一句句幽怨謾罵中進行的。
為了表示我的誠心誠意,在我有間客棧店小二生涯中,今天的衛生是收拾的最干凈的!
把最后一塊抹布擰干晾好,已然夜深人靜,扶著老腰上樓,再有四五個小時就要去送飯了,唉,命啊......
“喲~辛苦辛苦,弄得還蠻干凈的嘛~”盜跖靠在樓梯口,不懷好意地笑著。
后腦勺襲來一股涼意,我心中閃過四個大字,他、想、整、我!
“您老不睡覺,夢游?那我不打擾了”子文直接繞過盜跖,可不能再陪這大爺玩兒了。
盜跖看著子文扶著腰拖著步子往前走,收斂了笑容,陷入思考......估計是真的累了,算了,就讓他先去休息,丁胖子這次找的伙計不止有趣,也很有心思。
雖然現在天下統一使用秦國文字,可那卷書簡似乎不是丁胖子給他的,那么著急搶回,也一定不是莫玄的,看他的樣子也絕對不是他自己。
既然要學武功,丁胖子、莫玄這些個現成的擺在眼前,又為何要參照書簡?
樓下樓上的燈一瞬間全部熄滅,昏暗中,風從廊上吹來,卻沒有半點異動,盜跖訕笑,“哎呀,真的很晚了,回去睡覺,不然會錯過明天的早飯。”
今天的天氣晴轉多云,雖然沒有陰云密布,涼嗖嗖的溫度也讓人越發的冷,今早爬起來過于匆忙,出門之后才發現自己衣著有些單薄,不過這樣的小問題難不倒我,一口氣跑上山,到了小圣賢莊我已經在流汗了,這樣的劇烈運動之后神清氣爽,感覺身體棒棒噠。
從身旁走過的儒家弟子正眼都不瞧我,大抵是因為我沒有洗臉,出了汗又用袖子抹了抹,臉上的污垢讓我看起來十足的市井小民。
這些書呆子,要不是聽他們路過的時候說,張良又被罵了,連帶顏路也被說了幾句,隱隱約約還聽到什么小心什么陽家的,我一定吐一口最黏的痰在他屁股上。
依著張良現在的心性,必定不會乖乖地聽伏念的話,在小圣賢莊好好做他的三師公,只是現在的他還不是那個‘千古謀圣’,有太多欠缺,但儒家也不是真的永遠平安無事,他現在早作打算也對。
可是伏念與他不同,背負著整個儒家命運的他又怎么可能像張良那般隨心而為?如顏路一般處處維護師弟?
可惜,我是個局外人,無才無德,沒有腦子,除了混吃等死,還能做什么?
我承認我是個自私怕死的人,其他人的事我沒有能力、沒有資格也不敢去過問,好好練練子元教的武功,等存夠了錢,找個機會離開。
如果......這輩子都不能回去,找個深山老林老死也好。
另外,如果沒有猜錯,盜跖已經開始防范我了,像他這樣聰明,表面嘻嘻哈哈的人,心思可是很細的,既然玩不過他,那就什么都不變,刻意掩藏,反而會引起更進一步的懷疑,本來沒有什么,反倒被懷疑出什么,那就作死了。
多了幾個人,我們這些個打雜的人事情也多了很多,有些時候也奇怪為什么丁掌柜招的伙計都那么自覺,平日里自己做自己的,也不好奇,頂多有一兩個話多的,遇到不該問的事,也是閉緊了嘴。
丁胖子挪了挪屁股,肚子上的肥肉微微抖動,“張良的確不能代表整個儒家,可他對墨家的幫助和誠意,我丁胖子也是看在眼里的,再說了,你不也說,巨子說過儒家和墨家的理念是一樣的,只是那啥是吧?本來墨家儒家之間就沒有什么恩怨,既然都有這個意思,那就......像冰一樣融化好了。”
“像冰一樣融化?嗯...有意思”盜跖環抱雙手,覺得這個提議還不錯。
“能冰釋前嫌當然最好,這也是巨子和張良先生一直在努力的,這里是除了機關城外,最安全的墨家據點,我們不能待得太久,避免引起秦兵懷疑,等蓉姑娘清點完所需的藥材,明日卯時就離開。”
“那不等結果了?我想,你們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如去見見張良,也好再捉摸捉摸那事”事情已經交給張良去辦了,能不能成,還有幾天就知道了。
高漸離思忖片刻,覺得他們現在還沒有跟張良見面的必要,“巨子說過張良是個可信之人,儒家視承諾為生命,相信以他的能力,這件事不難辦到。”
“儒家那群書呆子我可不懂,不過我們幾個要是去見張良,說不定人家會以為我們在懷疑他”盜跖做了個攤手的姿勢,一撇嘴,“那這塊冰可就化不掉了。”
“嗯”庖丁點頭,這點他倒是沒有想到。
“對了,莫玄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我看就讓子文去接他回來,那里畢竟重兵把守,還是早點離開的好”這小子在這里幾個月了,也該讓他出去鍛煉鍛煉了,免得總是一副“混吃等死”的樣子,說不定出去看看,反倒能改變他的想法,加入墨家。
庖丁打著小算盤,子文這樣的好苗子,不能浪費了!
“就是你那個小伙計?”
“嗯,是幾個月前莫玄帶來的,人雖然有點小毛病,品性倒沒大問題,我仔細觀察過,可以放心,讓他和幾個墨家弟子扮作游學士子,應該可以躲過秦兵的盤查。”
“小毛病?比如?”盜跖對這個特別感興趣。
“這個......”庖丁扶額,想起子文的毛病,他覺得真的沒有語言可以形容,但愿這小子不要給他丟臉才好。
看著庖丁的表情,盜跖笑了笑,引得目光全集中過去,“你笑什么?”
“咳,不好意思,我天生愛笑。”
結束辛苦的一天,剛準備躺下,門突然被一腳踹開了,兩扇門嘩啦一響,直往下掉木屑,我看著丁胖子,感情木頭不花錢是吧?
“掌柜的,那個...您是不是忘記了,我真誠的建議過您進別人房間先敲門的?”
“對啊!我記得”庖丁大方承認。
子文正要說話,卻被庖丁打斷,“可這是我有間客棧的房間吧?”丁胖子很自然的看著我。
你......子文露出一個笑容,“是的,那掌柜的還有其他問題?”誰讓我寄人籬下。
“嗯,那個.......”好為難,該怎么說?
看丁胖子很為難的樣子,是...不高興?
我得說點什么......我錯了?呸,什么都沒有,認什么錯?你吃飯沒?廢話,他一個胖子廚師,能不吃飯嘛。
“掌柜的,你要說的事很不好意思?”能讓庖丁這么不好意思的事,能是什么?他剛才說這是他有間客棧的房間,難道......嫌我不夠勤奮,要辭退我?可是我腰椎間盤都要忙到突出了。
“這個,子文啊,那個,你...”真的好難,該怎么開口?看起來今天真的不適合給子文說這事兒,可是巨子交代下的任務又怎么可以拖延?唉,早知道就不在大家面前提子文了。
“掌柜的,有什么意見你就說吧!”本來就要離開的,提前一點也沒什么,先默算一下來這里存了多少錢,十個秦半兩,二十個秦半兩......
不行,再這樣下去,子文該說我婆婆媽媽了,既然任務交給我,不對,交給子文做,我就要讓子文做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