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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今年,欽原就二十八歲,十余年轉(zhuǎn)瞬即逝,可她的身體......多少名噪一時的高手都敵不過身體隨著歲月漸漸衰弱,被后來者取代。
欽原也不例外。
她會被取代,因為她不是必須的,但她一定是獨一無二。
取代她的,是殺手,不是欽原。
有沒有除了修改命格之外解決辦法?
有,那是陪我過了七個生辰的夫人,我怎會不在意她的生死?
但正如當(dāng)年荀況給她的批語,若要保命,非廢棄武功不可......
無論出于公心,還是私欲,趙高是不愿讓欽原變成廢物的,可那樣做,確實能保住她的性命。
最后,趙高不止一次的讓欽原做了選擇。
欽原要是固執(zhí)到底,不肯練字,長期以往,經(jīng)脈里的沉疴便會隨著內(nèi)力慢慢消散,等到內(nèi)力散盡,連輕功都使不出來的時候,身體便可恢復(fù)如初了。
徹底變成一個,一招就能被人制服的弱女子。
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總會有原因,容貌、涵養(yǎng)、能力、財富、言行......無論什么因素,當(dāng)她/他失去那些必要的因素之后,你真的還會對她不離不棄?
十年,五年,一年,還是一個月?
趙高自問,他做不到。
他喜歡的,重視的,從來都是欽原,不是那個懦弱無能的子文。
若欽原真的變成了一個廢人,他應(yīng)是不忍殺她的,但會......真的舍棄她。
可看到欽原的字有了長進,趙高心里又是苦澀的。
為她心疼,為她難過,為她在漢軍營里受了六十大板而惱怒,甚至在她抱著我的那一刻,不想再讓她離開......
淡漠地看向池中,很快,水里的魚就會因為沒有食物而相互撕咬......或許,在這之前,他應(yīng)該為欽原的去處想想了。
劉季據(jù)守宛城的消息很快傳遍楚軍營,鑒于項羽一時脫不開身,范增靈機一動,令虞子期帶五百輕騎去漢軍監(jiān)軍。
身為項王的大舅子,頗有名望的將軍,既有楚懷王的詔令,又有名正言順的說法,自然能對名義上從屬楚軍的漢軍進行干涉。
面對這種合情合理的干涉,劉季采取了和稀泥戰(zhàn)術(shù),三分真七分假,帶著全軍將領(lǐng)與虞子期進行深刻研討,什么漢軍窮啊,沒文化呀,見識短啦,需要范軍師和項將軍多多照顧......
然而經(jīng)范增仔細指導(dǎo)過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的虞子期并沒有被忽悠,相反,虞子期比劉季更懂得軟磨硬泡,最后還搜刮了宛城大半部分的糧食兵器送往楚軍大營。
美其名曰楚漢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沛公仁義無雙,楚軍將士感激不盡。
從小就以占便宜出名的劉季,一下子吃了這么大的啞巴虧,雖十分不爽,但也只能帶領(lǐng)樊噲等人一臉情義深重地送虞子期離去,并在虞子期無法推脫的要求下,派遣盧綰、周勃、蕭何一同護送糧草。
“虞將軍,劉某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相問?”送別之際,劉季實在忍不住了。
虞子期趕緊下馬拱手行禮,“沛公請說。”
“派盧綰和周勃與將軍同行可以理解,不知這蕭何?”劉季認真回憶了跟老小子認識的這么多年,跟樊噲他們打架,蕭何就沒一次贏過。
叫他殺個狗,都嫌費勁~
虞子期回答,“為了促進楚漢之間的軍政交流,避免產(chǎn)生不必要的誤會,范軍師說了,一定要請張良和蕭何先生其中一人前往楚軍營徹夜長談。”
果然,又是范增那死老頭搞的鬼。
露出友善的笑容,連連贊同,“哦~甚好甚好,那劉某就不遠送了,將軍慢走。”
......
“樊噲,你眼睛好使,看看他們走遠了沒。”
“嗯,很遠了!”
劉季的笑容綻放到僵硬,“幫我把笑容恢復(fù)一下。”
“啪!”樊噲雙手一拍,把劉季的嘴臉往中間一擠。
軍營里頓時揚起奔跑與追趕的塵土,“龜驢蛋!老子讓你幫我恢復(fù)笑容,沒讓你打掉老子的牙......”
香案,司禮,黍米,長命鎖,劉氏族譜。
任鉉端正地跪在地上,向呂雉磕了三個頭之后,由她把自己松散的頭發(fā)梳好,以布束之,意預(yù)從今往后,任鉉便為劉家人,受劉家約束。
“謝大娘”按照宗族規(guī)矩,任鉉叩拜了呂雉之后,便要改口叫大娘。
看著謙恭周全的少年,呂雉親手將長命鎖給他戴上,“好孩子,快起來”同時,也扶起跪著任鉉身邊的薄寅,“妹妹不必多禮,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姐姐的地方盡管開口。”
“多謝姐姐”薄寅欠了欠身,施了個不卑不亢的禮。
呂雉微微一笑,只需片刻的相處,便知薄寅要比戚瑩聰明的多,更把名義上的兒子教導(dǎo)得聽話懂事,讓她十分喜愛。
接著,共食一把劉家的黍米,示同甘共苦,禍福與共。
無聊地看著窗外的第一場雪,為緩和合作關(guān)系,我撤走了埋伏在周圍的羅網(wǎng)殺手,可張良似乎并沒有感受到我的誠意,一連幾天,都來找我下棋。
有時候我無聊到睡著,他竟也在一旁等到我睡醒為止,然后沒下幾手,我又繼續(xù)東摸西搞,然而他的耐心似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只要我不出言侮辱他的師兄或者掀翻棋盤跟他干一架,他就能跟我耗一整天。
今天,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上午。
唉......
“好吧,我認輸了,請問張良先生到底想怎樣?”
“......”白子輕輕落下,終于封死了欽原棋子的最后出路,敏捷地提起死掉的黑子,低沉短促的碰撞聲在張良的指間跳動。
娘的,要不是我!我,我......忍,“張先生是君子,何必與我計較?再者,就算你有時間和我繼續(xù)耗下去,你的兩位師兄、主公可沒有~”
清理完被白子吃掉的棋,張良緩緩理了理衣袖,有些......臭屁地看著別處?
“你到底在囂張什么?”這種態(tài)度,是想打群架么?
張良自顧拿了欽原剩余的黑子與自己對弈,七手之間,形勢大轉(zhuǎn),白子竟......無子可落。
隨后,他又擺了之前的棋局......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張良,這這這......原來我一直是可以贏的!額......等等,這不符合常理,居然告訴我怎么贏他?一定有陰謀,瞇眼審視著張良......
“倚欄聽風(fēng)雪,經(jīng)年辨江湖,翻土去落花,埋盡故人骨”吟著吟著,張良泰然地對上欽原的眼睛,“在你眼中,我從來都精于算計、居心叵測、囂張狡猾,因此,就算你沒有入羅網(wǎng),沒有發(fā)生那些事,你也不可能相信我。”
“誰都無法相信一個隨時隨地可以把自己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只要他想就可以把你置于死地的人,如果一味寄托于所謂的信任,是不是太傻了?
比起信任,我更喜歡用實力或利用價值讓對方不敢隨時將我置于死地。
默默讓欽原看到,又一盤她之前能夠反敗為勝的棋局,張良不帶一絲感情色彩地問,“那趙高呢?”
“服從”我與他之間的一切,都是從這兩個字開始,根本不需要考慮信不信任的問題。
一不留神,張良手中的棋子落在地上,跳出了他的視野之外,“有些東西,任你抓的再緊,謀劃的再好,也會有意外出現(xiàn),只是服從,你跟他,走不到今天。”
“......”我突然知道到張良接下來要說什么了。
張良露出似笑非笑的眼神,猜不透的諱莫如深,“真有那一日,他會不會真的看著你死?”
“......”回答會與不會,都會有下一個陷阱。
張良俊逸的臉上多了幾分狠辣,“好,我換一個問題,如果我在你活著的時候,幫著你達成趙高的心愿,你可否信我一次?”
覺察到欽原的氣息一凌,張良的手指慢條斯理滑過座位旁邊的凌虛,“你現(xiàn)在不過是茍延殘喘,能夠維持目下的功力已是不易,貿(mào)然動手,只怕連你夫君都沒辦法了,所以.....你必須信我一次。”
赫赫,又是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你要什么?關(guān)中,武關(guān),顏路伏念?還是......我與衛(wèi)莊的那個交易?”
從欽原口中聽到衛(wèi)莊的時候,張良的眼神明顯有了變化,轉(zhuǎn)而又定定地看著欽原,“功力大損之后,你連賭一次的勇氣都沒了?”
“是”賭博是需要本錢的,而我不想把剩余的本錢押在‘信任張良’這件事上,更怕輸了之后,趙高功虧一簣。
“為何?”
“你告訴我你有五個錢,你兜里也真的只有五個,但即使你把這五個錢全掏出來的擺在我面前,我任會懷疑你還有錢。”
張良靜靜地看著欽原,擺完她輸?shù)淖詈笠槐P棋才緩緩道,“這是你的問題。”
“因為你本身,就很值錢”起身拉住他提子的手,一腳踢翻他精心布下的棋局,“無論你告訴我多少個贏你的辦法,你始終會想到辦法贏我,我之所以輸給你,是因為我不是你,因此,我們根本無法信任彼此。”
說完之后,心口一陣抽疼,良心居然會痛?趕緊回房去吃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