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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懷鳴嘆氣道:“蔣南,我都鄭重地向你道歉了,真對不起,我不該騙你我是正常人。但是有時候……發(fā)病了,我也沒辦法克制自己。”
蔣南聽到笑話似的:“稀罕了啊,我也見過精神病,在中山街上要飯,他可沒你這么講話頭頭是道的,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病還是假病?還是說,你得這個病就了不起了,一輩子耍流氓都沒人管了?”
蔣南發(fā)現(xiàn)徐懷鳴的臉上逐漸浮現(xiàn)痛苦之色,他的額頭布出一層密汗,他抬手一擦,用的袖子內(nèi)側(cè),蔣南下意識往旁邊一偏,徐懷鳴注意到她嫌惡他,把袖子折起來,兩手都扶在自己的膝上,不去挨她的沙發(fā)。
徐懷鳴說:“蔣南,我沒什么好說的,只能跟你道歉,你要氣不過,打我、罵我,都可以,我全都接受,甚至金錢賠償也可以,你多次請客,賬目我都記著,我都會還給你的。我留意到你微信沒有刪除我,我會把錢轉(zhuǎn)給你,就今天,但要等我回去……你可能也發(fā)現(xiàn),我不愛帶手機在身上——手機有大麻煩,它一響,我渾身都打顫。……我以為你是那種喜歡新鮮感的女人,至少你的男友很多……第一次見時我以為你知道我是怎么回事,我很出名,你也是。聽說你離過一次婚,不過好像是訂婚吧?還有許多的男友。我聽我媽說的,她們女人就是這樣,愛搬弄是非,愛說跟她們不一樣的人的閑話,見不得她們的同性能過超出她們想象的生活,見不得人家享受……女人就是這樣,她就是這樣。不過,她倒是個好母親,我聽到我舅舅讓她把我送到遠一點的醫(yī)院,然后再生一個,或者領(lǐng)養(yǎng)——要說領(lǐng)養(yǎng)一個也是可以的,但他們生不出來第二個孩子,他們生不出來,所以沒有辦法才養(yǎng)著我。這是你的電話響嗎?蔣南,是你的電話?”
他迫切地望著她,蔣南掏出她的手機,屏幕是暗的,“沒有電話。”徐懷鳴恍然地一點頭,然后又說:“或者是座機,你家有電話響。”他的神色自若,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卻是滔滔不絕。蔣南從前總嫌他話少,現(xiàn)在不敢想了,這就是徐懷鳴的病,精神分裂就是這樣?平靜地讓語言跟著思維盡情奔逸而毫無管制?不過,蔣南還懷疑他是裝的。徐懷鳴皺眉,仍是在聽電話的聲音,那警惕的模樣像有人要暗殺他。蔣南只得配合地說:“應(yīng)該是音樂吧,音響的聲音。”徐懷鳴這才松懈下來,他說:“我以為是你母親打來的,怕你還跟我在一起。”蔣南搖搖頭。他這樣怕電話,怕“告密者”?蔣南這時候略有點悔意,徐懷鳴的確是個病人,蔣母都說了,他在精神病院住了叁年才回來。她怎么能當他是正常人?
不過,即便是瘋話,蔣南也都聽清了,她說:“所以,你覺得我是個隨便的女人,就算被你玩了,也沒什么?”
徐懷鳴立刻想說什么,但又合緊了嘴唇。
蔣南說:“說啊,你是瘋子又不是聾子也不是啞巴,明明挺會說的,怎么不說了?”
徐懷鳴只搖頭,蔣南說:“我看你雖然腦子有病,但挺能盤算的,比正常人精明。”
“蔣南……”
蔣南說:“真的,徐懷鳴,你讓我開眼界了,我是搞過挺多男人,但的確沒搞過精神病,謝謝你,你讓我人生圓滿了。”
徐懷鳴嘆一口氣,仍是不說話,這就是他說的任打任罵吧。蔣南的心挨了鷹的爪子,徐懷鳴,有這么容易?我就這樣讓你白耍?
蔣南拿出她的手機,正此時,徐懷鳴腕上的智能表滴滴滴地響起來,徐懷鳴無奈地抬起來看了一眼,蔣南說:“怎么了?”徐懷鳴說:“我爸。”蔣南說:“你接吧。”徐懷鳴回過去一條短信,蔣南說:“你怎么跟他說?”徐懷鳴說:“我說我在公園。”蔣南看了一會他回短信,“你的手表是不是能定位?”徐懷鳴說:以前是,前段時間我讓他們關(guān)了。
蔣南握著她的手機,她有許多方案,比如,讓警察來,說徐懷鳴發(fā)病;比如,拍徐懷鳴的照片散布出去,還有另外一些,但是她突然地想到了徐懷鳴的父母,那兩個老人,還有她的母親,他們原來都是煙廠的員工,要整治徐懷鳴,所有的方法都是自損叁千,原因是他是個瘋子。而另一些方法,蔣南想想算了,徐懷鳴只是個瘋子。
蔣南說:“你回去吧,別讓他找你。”
徐懷鳴說:“你是可憐我嗎?”
蔣南說:“這會兒又能說了?”徐懷鳴說:“蔣南,我是真的很抱歉。”蔣南擺擺手:“算了。”徐懷鳴站起來,但沒有走,好像有些不舍。蔣南看著茶幾,“徐懷鳴,我剛剛一直說你有病,你覺得受刺激了吧,但你不覺得對我也挺殘忍的嗎?你有病所以你有理由,但是我的感情沒有那么賤吧。你把我說得那么……真的太輕賤我了。”
“蔣南……”徐懷鳴叫她名字的聲音越來越像嘆息。
蔣南說:“走吧。”
徐懷鳴停留了一下,最后說:“我走了。”他的手表一直在響,他輕輕地開門,再小心地關(guān)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