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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飛行隊的飛行員和地勤成員來自共和國的各個省。他們年輕、健壯、熱情.的兒子。有幾個人接受過包括大學在內的良好教育.而且還有從國外留學回來幸運兒,他們的專業大多是物理、工程、化學數人剛剛出軍校的校門。他們都是被精心挑選出來的,所有人都為此自豪。
這個飛行隊從來不強迫任何人去飛行。他們是自己做出選擇地。他們都想飛。除了想冒險之外的人.他們要飛行的動機還有好多:在天空中飛行令人羨慕.特殊津貼很高.有戴空軍徽章的特.提拔迅速。從現在起你不用睡在停泊靠岸的軍艦的艙位里.也不用睡在有人向你射擊地防炮洞里。他們知道一定會參戰.絕大多數人確實也。他們的愛國主義是毫無疑問的。他們想成為“偉中的一員。然而他們想了解怎么去做.非常渴望去飛行。
他們希望像一只鳥兒離開大地.在高空中俯瞰祖國.)任何人都快。在將過去和未來截然分開這一點上.飛機產生的作用超過電燈.超過蒸汽機.超過電話.超過汽車.甚至超過報紙。將人類從地球上解放出來.打開了天空。
基于這樣的自豪感。他們給自己地飛行隊起了個綽號:飛龍隊。
范云先聽到地勤組那個長著粗短鼻子的組長對他喊道:“好啦!再來一次!”
走廊上陷入一陣令人不安的沉默。在以往的飛行訓練中,出過不少事故,有幾個原本非常優秀的小伙子因此而喪命了。也有一些人摔斷了腿,或者是別的什么地方而不得不轉為地勤人員。比如短鼻子,他在去年試飛怒火-9時出了事故,那架單翼機翻滾著從跑道的一頭栽到另一頭。幸運的是他只是折斷了右腿,但是他從此不能飛行啦。
螺旋槳震動著,藍色的火光從機頭側面飛濺出來,頂風,風向不錯。范云先拉了拉水平舵操縱桿,感到非常愜意,很好,很靈活。他向站在走廊下的伙伴們揮了揮手。沒有看塔臺。地勤組地兄弟們伸出大拇指左右晃動著胳膊。
在他的操縱下飛機慢慢的轉了個小彎,機頭對準了跑道,他打開節流閥。加速了,他感覺的到雨水遽然打在裸露的皮膚上,比剛才要疼。機翼搖擺著,眼前的景象頓時更加模糊,風夾帶著雨點劈頭蓋臉地向他打來,前輪胎離地后又輕快的在跑道上點了一下,這小小的顛簸讓他興奮起來,用力扳著操縱桿。后輪胎在水中滑行了一小短距離后,也騰空而起。飛起來啦,范云先有點得意的想到,又是我第一。
“云先真是好樣的。”王主任看了眼站在他身邊的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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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用說。”上校冷冷的回了一句,或許覺得自己的態度太不應該,可是他從來不善于表達自己地歉意。只好頭也不回的繼續看著那架在視線中越來越模糊的飛機。上校是新軍里的老資格了。他屬于為數不多地幾名新軍老軍官之一,脾氣暴躁,固執己見,長著一張嚴厲的長臉,臉色很蒼白,當他發怒的時候才會漲的通紅。上校早年在湘軍里,后來象浮萍一樣在大清帝國的幾支軍隊中飄蕩了大半輩子,打過捻軍。殺過很多人。直到張之洞在兩江總督任上搞江南自強軍的時候,他才在這支軍隊中扎下了根。和那些年輕的新軍軍官不同,他并不十分贊成林云的政治主張,可是對林云建設軍隊的熱情。卻非常頑固的擁護。
概括來說,他也許算的上一個非常典型的復雜人物。但是這不妨礙他支持自己的兒子也加入軍隊。確切的說,是進入軍校。那還是在漢口的時候。他清楚的記得兒子那時候才十二歲,上的是漢口自強軍軍校的陸軍后備學堂。有一天兒子哭著回來,因為在刺刀訓練課上他總是最后一名,這很容易理解,他甚至還沒有那把木頭槍高呢。可是他從上校那兒繼承了固執的品格。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的品格,使得他在精英匯聚的飛行隊中脫穎而出,顯得格外耀眼。
“他回來了!”王主任是個性格開朗的人,他從不計較別人對他的態度。當然,他也從來不掩飾對別人的好惡。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年輕的飛行員們都非常喜歡他,開起玩笑都叫他“老爹”,他的確不是像個嚴厲的父親,而是個年老慈祥的護犢的老爹。作為訓練處的主任,他甚至包攬了飛行食堂的食譜。“要讓兒子們吃好。”這是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上校好歹轉過身拍了拍老王的胳膊,雖然這個表示友好的動作讓他覺得有些別扭。他倆一言不發的看著那架銀灰色的飛機從陰云密布的天空中俯沖下來。指揮塔里的人也都屏神靜氣的望著天空。
機翼在空中左右搖擺了三下,說不上這是個什么樣的信號。由于無線電技術上的不成熟,目前的飛機還不能通過無線電與指揮塔臺取得聯系。小小的飛機在空中盤旋了一圈,似乎是在空中進行檢閱。過了一會,飛機降低了高度,機頭對準了跑道。
原本站在走廊下的飛行員們都走了出來,他們仰著脖子,望著那架越來越大的飛機,揮舞著胳膊,從指揮塔臺上,聽不到他們在喊什么,只能看到他們那激動的神色和一張一合的嘴巴。上校無聲的笑了。雖然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在笑。
一陣側風猛的吹了過來。風向標急促的轉動著。有的飛行員已經預感到有些不對了,呆呆的舉著胳膊。臉上的表情在剎那間凝固了。
還好進入降落高度時比較順利。范云先也注意到了那陣側風。他的手心濕轆轆的。也許是汗水,也許是雨水,誰知道呢?將升降舵踩到底以后,他腰背發力,緊緊握著操縱桿,好讓飛機保持平衡。“一切順利。”他的腦海里這么想著。
但是意外還是發生了。一切都很順利,除了降落以外。也許是一陣突然而又猛烈的橫側風,也許是發動機的故障,甚至可能是某個不該松的螺絲松了。總之在他的感覺中,是右后輪胎先著地的,然后飛機顛簸了幾下,猛的跳了起來,向前側翻著沖出了跑道,在濺起一大片泥水,滑行了很長一段距離之后慢慢的停了下來。如果說這次著陸是個不幸的事故,作為飛行員來說,他可就太幸運了。僅僅斷了兩根肋骨,鼻梁折斷,臉上留下一條傷疤而已。
他是在病床上得知歐洲戰爭爆發的。這一天是共和六年(公歷1906)年三月十六日。最高國民代表大會剛剛通過了《新征兵法案》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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