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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的很慘。一個手持巨大鋼斧的丑陋矮人，趕上前來猛然削飛了她的腦袋。漂亮頭顱飛出的瞬間，瀕死的女人又驚恐無比地發(fā)現(xiàn)：自己那具能夠吸引無數(shù)男人垂涎目光的驕人身軀。竟然被兩頭無法叫出名字的怪物，分別叼起左右雙腿，分從不同方向狠狠撕成了兩半。那雙包裹在其外，手感極佳且價格昂貴的絲襪，頓時散成條條爛縷。而負責(zé)掩蓋自己私處那條性感至極的蕾絲內(nèi)褲，也沾連在新鮮的血肉上，被饑不擇食的怪物大口吞咽入腹。都是滿面恐慌，拼命奪路奔逃的人群。整個片區(qū)，隨處都能聽見人類臨絕前不甘的慘嚎。整個城市，所有的角落，都被濃烈的血腥與尸肉的惡臭所彌漫。這哪里是什么和平安寧的地球。活脫脫就是一個正在大肆屠戮的恐怖地獄。不知什么時候，妻子的雙手，緊緊摟住了“陳章”。十指間狹長而漂亮的指甲，也死死掐進他的皮肉。雖然其間還隔有一層襯衫，但是卻絲毫不妨礙它的主人感受到：被掐的身體表面，已經(jīng)隱隱滲出濕潤的鮮紅液體。如此恐怖的慘劇，連自己看了也會覺得害怕。何況是一個女人？

反手將心愛的妻子緊緊抱在懷中。盡量安撫著那具顫抖不已的嬌弱身軀。手持菜刀的“陳章”這才猛然想到：身邊還站著一個身份不明的神秘人物。他長得……實在與自己太像了！不！不僅僅是像。根本就是從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第二翻板。

“陳章”是一個唯科學(xué)論者。他并非完全不相信所謂的鬼神。可是與已知的現(xiàn)實相比，他更愿意相信有著相當(dāng)根據(jù)的科學(xué)。他親眼看到面前這個男人帶著自己飛上樓頂。他也親眼看到：堅硬的鋼筋在對方手中活像柔軟的面條，被隨意更改固有的形狀。甚至，在腳下這片城市充滿絕望慘叫與哀嚎的同時。他的眼睛，根本就沒有眨過一下。“你……你究竟是誰……究竟是誰？”“到了現(xiàn)在，你仍然沒有明白嗎？”陳章慘然一笑：“我……就是你。就是你自己啊！”“你，就是我？”“陳章”的臉上，盡是無比的茫然。“我就是未來的你。”輕嘆一聲，陳章?lián)u了搖頭：“確切地說，我就是一年零七個月后的你。我穿越時光，從未來而來。我就是你。無論血型分子、基因、身體外觀，完全一致。唯一的差別，大概就是我的身體細胞，要比你衰老那么一點點罷了。”足夠清楚的解釋。聽者臉上，也終于顯出一絲恍然的頓悟。然而，卻仍舊無法掩飾其中那一絲微末的警惕。“陳章”記得：就在之前不過幾分鐘。這個未來的“自己”，正在強行擁吻自己的妻子。而且，還被狠狠甩了一記耳光。“盡管你就是我，可是現(xiàn)在的你，卻沒有我在未來的那些遭遇。”察覺到對方微妙心理變化的陳章，早已放棄了來時那種激動的重逢之念。就在強吻妻子的那一瞬間，他完全可以感受到：被擁在懷中女人的掙扎、抗拒、乃至反感。在她眼中，自己不過只是一個破門而入，欲圖不軌的強盜。

她不是我的妻子。不是！根本不是！雖然兩個人的外表沒有絲毫區(qū)別。也同樣穿著記憶中難以磨滅的衣服。舉手投足間，仍然充滿了往昔的溫馨和熟悉。然而，她的內(nèi)心，深愛的對象卻是另外一個男人。她愛我。死死地愛著另外一個“我”。她是“我”的妻子，卻并非我的老婆。陳章終于明白——為什么當(dāng)初雷成極力勸說自己不要返回過去？不要回到現(xiàn)在這個時空？不要再次走進且打亂“自己”的生活。原來他早已知道其中的秘密。甚至，他在過去時空的種種遭遇……大概，比我還要更加慘痛，更加難以忘記！死者終究是死者。無法復(fù)活，無法再次相聚。跨越時空，當(dāng)真只是一個笑話。化身為神，所獲的唯一結(jié)果，便是在重復(fù)的歷史中，再次品嘗早已被淡忘的傷痛記憶。讓睡夢中最可怕的那一幕重新上演。用柔弱身軀抵住房門，任由怪物大肆啃嚙。甚至在腹部臟器被嚼吃一空，僅剩最基本的骨頭和破爛皮肉的時候。仍然以無比堅強的意志，死死把撐在門前。為自己丈夫換得逃生的機會……那個從心到身體，所有一切都毫無保留交給自己的女人。永遠也不會回來了。“老婆……老婆啊”輕輕拉開胸口衣袋的鏈條，從中取出那張隨時珍藏在身邊的照片。眼中滿是淚水的陳章，顫顫微微地將之遞到“自己”面前。嗚咽道：“這就是我的妻子。看看它吧！你們會明白……”以最戒備的狀態(tài)，小心翼翼地接過照片。“陳章”眼中的敵意，驟然間突然化為難以形容的驚愕。

“你，你從哪里弄到的這東西？”“它本來就是我的。”望著滿面震驚的“自己”，陳章伸出顫抖的手指：“拿出你貼身衣袋里的加夾看看吧！你也應(yīng)該有著一張相同的照片。”的動作。就在翻開錢夾的一剎那，兩張完全相同的照片，赫然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若論其中的異常，大概不過是從對方手中接過的這一張，像紙的質(zhì)料更舊，背后的膠底顏色也越發(fā)偏黃。不用再有什么懷疑。這個人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這是自己最珍視，也是最喜愛的照片。何況，一個外人，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錢夾里的秘密？

記憶引發(fā)的悲傷，并未使陳章喪失大腦中最根本的清明。他知道：眼前這個死死摟住“自己”腰脊，睜著一雙充滿恐懼和疑問的眼睛，拼命打量自己身上所有細節(jié)的女人。的確……不是記憶中的妻子。可是，他卻無法將腦海中固定的思維完全抹殺。畢竟，單從外貌上看，她們……實在是一模一樣。除了陳章，沒有人會明白此刻他內(nèi)心的復(fù)雜感受。他也明白：用近乎渴求的目光望著別人的妻子，實在是相當(dāng)不明智的舉動。然而，除了這樣，他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應(yīng)該怎么辦！兩個男人，中間夾雜著一個彼此都清楚身份，也最為深愛的女人。在這種情況下，能夠保持清醒，且唯一能夠充當(dāng)調(diào)解者的，只有女人。“無論你是誰！請幫幫我們，求你了——”凄惋無助的哀求聲，徹底激起了陳章意識深處的理智。他忽然發(fā)現(xiàn)：雷成說的沒錯在平行維度上跨越時間去尋找死去的親人，根本就是個極大的錯誤。她和妻子沒有任何區(qū)別。可是她的大腦中，根本沒有自己存在的絲毫記憶。

她和自己，僅僅只是兩個最普通的陌生人。但是不管怎么樣，既然來了，就得救救他們。因為，就在尚未落音的哀求女聲中。那扇通往大樓頂部的小鐵門后面，已經(jīng)傳來陣陣爪牙與堅硬門壁的撕扯摩擦。還有那饑餓野獸在看到食物近在咫尺，卻暫時無法獲得的瘋狂咆哮。無需使用肉眼，擴散開的意識早已捕捉到來自異世界怪物們的數(shù)量和種類。這幢樓房的各個小房間里，已經(jīng)被上百只猙獰的野獸所占據(jù)。擁有智慧的它們似乎明白：那些被稱之為“家”的水泥建筑，就好像裝滿了豐盛美味兒的餐桌。樓頂緊閉的小鐵門后面，是五頭實力不過二、三級的魔獸。“如果此刻我拂袖而去，她一定也會像妻子那樣：不顧一切地沖到門邊，死死巴住門框的邊緣。用柔弱的身體阻擋住饑餓的掠食者，為心愛的丈夫換來最寶貴的活命時間吧！”暗自長嘆著，也不多言。徹底了絕內(nèi)心最后一絲期盼的陳章，帶著臉上無奈至極的悲苦，淡笑著轉(zhuǎn)過身。看似隨意地，朝著背后那扇已經(jīng)搖搖欲墜的爛鐵門猛一揮手。頓時，一道恍如暴風(fēng)般劇烈的沖擊氣動波，順著手臂的揮動軌跡驟然發(fā)出。以無可抗拒的勢頭，朝著既定的方向狠命呼嘯而去。五十九級的神，二、三級的魔獸。彼此間的差距，根本不成比例。碾碎堅硬的水泥地面，在地板中央劃出一道約莫數(shù)十厘米粗細壓痕的氣流。直接擊飛了整個通往樓頂?shù)姆綁K形建筑。扭曲變形的鐵門，還有拼命想要將之撞開的所有怪獸。都在這種無比可怕的力量面前，瞬間化為最散碎的個體單位。以鐵屑、血肉等最基本的形態(tài)，經(jīng)由空氣的過濾后，這才重新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陳章”和懷中緊摟的女人根本不會相信：這種就連威力最強悍的炸藥也無法造成的效果。竟然是一個看似毫不起眼的男人的作為。

數(shù)十秒后，當(dāng)三人的身形，重新出現(xiàn)在距離城市頗遠的郊外時。雙雙抱成一團的夫妻倆，只覺得剛剛經(jīng)歷過的幾分鐘，活像是最可怕的夢境一般。這里距離某野戰(zhàn)軍的駐地不遠。根據(jù)未來的電腦資料記載，目前，這一帶已經(jīng)被規(guī)劃為接納平民進入的軍事安全區(qū)。該做的，都做了。盡管內(nèi)心的悲苦仍然無法得到解脫，陳章還是決定離開。這里，不屬于我。這里，是另外一個世界。我的一切，仍然還得在原來的世界苦苦找尋。

第二三八節(jié)攛掇

直覺，是人類大腦深處最為神秘的感知力量。對于這種至今無法用科學(xué)語言進行系統(tǒng)說明的東西，女性，往往有著異乎尋常的準(zhǔn)確把握。

不知為什么，緊緊抱住丈夫身體的女人，忽然覺得：這個外貌與自己丈夫一模一樣的男人，剛剛所說那些荒誕離奇的語言，也行……都是真的。整件事情一開始，她都在嘗試著用科學(xué)的方法解釋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甚至包括大街上橫行肆虐的異界生物，以及陳章用那種神奇的力量，將他們瞬間“帶”到了這里。她總覺得，這是自己父母為了拆散自己和丈夫，絞盡腦汁謀劃而出的奸計。那些血腥的吃人場景，可能是大型全息圖像之類的東西。至于所謂的瞬間移動，大概是小型反重力器設(shè)備的作用吧！這不能怪她。要怪，就只能怪那對把女兒當(dāng)作搖錢樹的父母。還有那些垂涎于美色，僅僅只想得到身體，習(xí)慣用下半身思考問題的追求者。“你……果真是我的丈夫？是陳章？是來自另外一個時空，來自未來的陳章嗎？”正待伸手撕裂空間離開的男人，聞言不由得微微一震。隨即緩緩轉(zhuǎn)過身來，默默地點了點頭。“在另外一個時空，我真的死了嗎？”“未來，這個世界會變成什么樣子？”“怎么才能穿越時空，回到過去？”“在那個世界……你，還好嗎？”連珠炮般的問題，使得被問者一時間無法回答。他可以理解這種對于未知事物強烈的好奇心。同時，一種失落已久的滿足感，也在陳章的心底油然而生。他看見：女人激動的臉上，分明充滿了對自己迫切的關(guān)懷之情。那可不是什么做作。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最真誠感受。就算是一種變相的補償吧！陳章也覺得足夠。雖然她并非自己所要尋找的對象。然而，從一個外貌與妻子完全一樣的女性口中道出這些話……足以使任何男人為之快慰。

“我的未來，和這里不同。那是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個時空。我只能告訴這么多。至于別的答案，只能由你們自己在這個世界慢慢找尋。”返回時的陳章，已經(jīng)沒有了來時那種無比強烈的激動與迫切。取而代之的，則是屬于其本心慣有的沉著與冷靜。站在空間內(nèi)部出發(fā)點的雷成，臉上關(guān)著默默的微笑。相互間充滿理解的擁抱，早已將一切該說的話，全部包含在了其中。“你是最后一個。另外三個人，在你之前都回來了。”這話不錯。滿面肅然的高家兄弟，神情平淡的嚴(yán)蕊，就站在雷成的身后。默默地望著剛剛走出時間通道的陳章。身材魁梧彪悍的高大勇手上，甚至還拎著一個顯然是剛剛割下不久，尚在淌著新鮮血水的可怕人頭。“這是俺廠長的腦袋。也是那個曾經(jīng)禍害了俺娘，欺騙全廠兄弟為他一家賣命的家伙。”肌肉男的鋼鐵手臂猛一發(fā)力，三棱鋼爪前端的人頭，仿佛無比脆弱的玻璃罐子般轟然爆開。散碎的紅肉白漿之間，高大勇略低著腦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帶著無比憤怒和解脫的悲傷與凄慘。猛地伸開雙臂，抬起狂暴獅子般的頭顱仰望著天空。狠狠地嗥叫著。“娘俺為你報仇啦——報仇了啊——”仿佛是故意想要配合哥哥的舉動吧！一直緊抿著嘴唇的高大彪，忽然伸手從自己的空間里抓出一件沉重的物事扔在地上：“大哥，這東西怎么處理？”“回頭洗洗干凈。切成塊兒，用鹽巴腌上。做成臘肉干下酒！至于骨頭……回頭撿了扔出去喂狗”那是一具尸體。一具男性人類的尸體。看上去頗為肥壯。只是……沒有頭顱。“這就是俺以前廠子里的領(lǐng)導(dǎo)。”望著周圍神情古怪的幾人，高大勇解釋道。“你當(dāng)真要吃了？”雷成不動聲色地問道。“他殺了俺娘！”肌肉男是個直性子人。

“那是在這個世界。從你們回來的那個時空，根本就是兩個人。”“俺知道！”肌肉男眼中閃出無比仇恨的目光：“不管是在哪一個時空，他都是俺這輩子最大的仇人。”聽到這里，雷成已經(jīng)不再多話。吃人這種事情，自己在城市廢墟里游蕩的時候也曾經(jīng)做過。不要說是完整的新鮮尸體，就連高度腐爛的臭肉。為了充饑，自己也曾閉瘋狂吞下不少。那種肉質(zhì)腐爛變成漿糊一般的惡心口感，充斥于鼻腔間無法驅(qū)散的強烈腥臭，爬滿尸體周身，肥滾白膩的蠕動蛆蟲……早已深深畫在他的腦海最深處。成為永遠也無法抹消的難忘記憶。那個時候，自己活像個食尸人。不，應(yīng)該是食尸鬼！可是，不吃人尸，又能怎么樣？

難道餓死讓自己變成被他人所吃的尸體嗎？

沒有人指責(zé)高家兄弟的所為。也許，在數(shù)年前的人類看來，這種瘋狂無比的報復(fù)，簡直就是最荒唐、最惡心、最令人發(fā)指的殘暴之行。然而，在歷經(jīng)慘烈的戰(zhàn)爭，尤其是當(dāng)所有人都親身有過吃人充饑的經(jīng)歷之后。他們再也不會對這種看似難以接受的舉動說三道四。甚至，還會默默地接受。固有倫理道德觀的崩潰，也許，正是由此而來……

十七小隊的老成員當(dāng)中，還有一名女性。也是被所有人都牽掛的小妹妹。雷成最擔(dān)心的，就是嚴(yán)蕊。跨越時間回到過去，重新經(jīng)歷那段噩夢般的日子。絕對是一種無法想象的考驗。雖然在潛意識中，人們都有著想要改變歷史的幻想。然而，只有當(dāng)自己親自體驗過之后，才會真正發(fā)現(xiàn)：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待曾經(jīng)發(fā)生的一切。是多么難以接受，難以理解的事情。何況，嚴(yán)蕊的經(jīng)歷，還是五人中最為慘痛，最為絕望的求生之舉。吃掉自己所愛的人……天啊！還有什么能比這更加令人悔痛的呢？

盡管四個男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一個焦點之上。身為核心的嚴(yán)蕊，卻絲毫沒有表露出任何的異樣。她仍然保持著一貫的冰冷和驕傲。以最平和的口氣道：“別擔(dān)心，我沒事。隊長，接下來，我們應(yīng)該進行計劃的哪一步呢？”計劃？怎么，這個無比重要的計劃。卻反倒成為他人提醒自己的話題？

苦笑著搖搖頭，雷成不再多言。他相信，從人變成神后的嚴(yán)蕊，已經(jīng)擁有屬于自己新的感情。或者，她已經(jīng)從過去的觀望中，重新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生存之路。

人，就是這種充滿理性的生物。一旦跨越了內(nèi)心深處的障礙。瞬間便能超越一切，轉(zhuǎn)而成為看到一切的大智慧者。這也是進化的一種方式。接下來的時間，五人開始轉(zhuǎn)換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