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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嬋沅披好大氅,手里拿了個包袱,文芯拿著傘想和她一起出門,她卻拿過傘道:“我想自己走一走。”
神情篤定,不容置喙。
文芯退后,衛(wèi)嬋沅獨(dú)自走入了雨中。
她去到二哥的住處,開門的是顧云芳,二哥還在私塾,她放下包袱說,里面是自己為二哥縫補(bǔ)的冬衣,不再多言,轉(zhuǎn)身離去。
又去了私塾,遠(yuǎn)遠(yuǎn)聽見郎朗讀書聲,透過窗戶看著二哥正面帶笑意糾正一個小孩子寫字。
來到神醫(yī)的住處,并未走進(jìn),放下之前的藥瓶,那里面還剩下兩顆藥,她想,不要浪費(fèi)了才好。
最后坐在海邊的大石頭上,看著海水不停的拍打著,才猛然驚醒過來,她這是在海邊,怎么會下雪呢?可是剛剛她分明看見了雪,還有那株臘梅開得正艷。
來到海邊半年有余,如今倒有些想念帝都了,衛(wèi)府的后院,她曾在那里歡聲笑語度過十多年,廣聚軒的櫻桃煎她是吃也吃不膩,清心殿的荷塘,不知那些小魚還在不在,池邊的小亭子,有多少次她在那里閑適愜意。
還有院中的桂花樹,今年秋天,有沒有人去撿桂花,為陛下做桂花糕,釀好桂花酒埋在樹下等候來年的佳釀。
沒辦法,還是想念,不管多么想要重新開始新生活,即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想念的還是之前那些點(diǎn)滴。
雨已經(jīng)不下了,太陽出來,衛(wèi)嬋沅收起傘,回了家。
文芯和逐安等在院口,見她來了,忙把她扶到屋里,撲面而來的是飯菜的香氣。
“娘子,我去買了些紅豆綠豆,做了糕點(diǎn),你快嘗嘗,還有這蟹釀橙,許是沒有廣聚軒的好吃,但也能入口,只是這里并沒有賣桂花醬的,想做些桂花糕,也沒辦法。”
衛(wèi)嬋沅坐下拿起一塊紅豆糕塞進(jìn)口中,“今日這紅豆糕,文芯做的格外好吃。”又吃了一塊蟹肉,不住點(diǎn)頭,“誰說不及廣聚軒,我看文芯你都能去廣聚軒做大廚了。”
姐弟倆也坐了下來,三個人圍在一起,歡快的吃飯。
衛(wèi)嬋沅看著逐安說道:“逐安,你姐姐這幾年在宮里吃了很多苦,往后你要好好照顧她,還有呀,若是有合適的人選,就把你姐姐嫁了。”
文芯扭捏道;“娘子,你怎么說起這個來。”
“你年歲也不小了,你不成親,逐安又如何成親呢?若你不回來倒也就罷了,既然回來了,遇到良人就托付了吧,今后還要操心逐安的婚事呢。”
逐安道:“我不急,倒是前兩日我瞧見李家大哥對姐姐有些意思,李大哥忠厚老實(shí),待人友好,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誰家有事他都愿意去幫忙,我覺得挺好。”
“這么一說,文芯立刻紅了臉。”
衛(wèi)嬋沅一看文芯害羞的模樣,笑道:“看來是我多慮了。”她深呼一口氣,真希望能親眼看見文芯嫁人呀。
不過吃了幾口,就有些反胃,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jīng)到了極限,現(xiàn)在不過是強(qiáng)撐著,或者白日里的好精神,不過是老人們所說的“回光返照”。
看著滿桌子的菜,又不想文芯失望,說道:“今日不知道文芯做了這許多好吃的,回來的路上,吃了些小食,現(xiàn)在已經(jīng)飽了,我先回房間休息了。”
文芯和逐安絲毫也沒察覺出來什么異樣,在衛(wèi)嬋沅回房后,兩個人打趣說著李大哥的事。
衛(wèi)嬋沅沒有點(diǎn)燃房間的燭火,坐在窗邊的躺椅上看著天空的明月和滿天繁星。
心中坦然開闊,愛著她的和她愛的所有人,都有了一個好結(jié)局,她已了無遺憾。
緩緩地閉上了雙眼,悠長的呼出最后一口氣,這一生,結(jié)束了。
帝都紫宸殿,昏暗的燭火映照在明黃色的帷幔上。
陳逾白猛然驚醒,莫名心痛不已,前世衛(wèi)嬋沅自絕而亡的情景,白茫茫的雪地里,那一抹紅不可控制的出現(xiàn)在腦海里,他猛然之間想起了什么。
“常祿,常祿。”
常祿跑進(jìn)來,“陛下。”
“今日是冬月初幾?”
“回陛下,冬月十五。”
是這一日了,阿沅失蹤的那天晚上。“讓六安進(jìn)來。”
“是。”
何六安一進(jìn)門,陳逾白就問道:“還沒找到皇后吧。”
“回陛下,派出去的人不多,又不敢大張旗鼓,至今還沒有消息。”
這一刻的紫宸殿安靜無比,何六安低著頭靜靜等待。
過了許久,聽見陳逾白說,“從今日起,除了找人,你要開始查訪,誰家有女子是今日去的。”
何六安心中一緊,“陛下,是說……”
“按我的吩咐去辦,你出去吧。”
“是。”
坐在空蕩蕩的紫宸殿,心更加的空,即使如今他擁有了整個天下,依然覺得失去了最重要東西。
披上大氅,走出紫宸殿,常祿和幾個小太監(jiān)趕忙跟在身后,沒走幾步,常祿就知道陛下是要去東宮的清心殿。
自皇后走后,東宮的清心殿日日有人來打掃,今年秋天,陛下還親自來采摘桂花,讓御膳房把桂花酒埋在這清新殿的桂花樹下,總是會在深夜無法安睡的時候,靜靜的坐在清心殿之前皇后住過的寢殿里一整夜。
剛走出紫宸殿,就看見嫻妃拿著食盒等在路口。
“陛下國事繁忙,臣妾擔(dān)心陛下身子,熬了參湯。”
陳逾白淡淡看了一眼,“你自己喝吧。”邁步就要走,嫻妃卻跪在了面前:“還請陛下明示,臣妾不知哪里做的不好,讓陛下如此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