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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晞梧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已經撫上了女孩的發頂。女孩仰起頭,拿一雙發亮的杏眼目不轉睛地看著孟晞梧。她的眼角天然地微微下垂,與發紅的眼圈一同,襯得這只毛茸茸的小獸更顯無辜可憐。
——嗯,是一只正在心里盤算著怎樣將學姐吃干抹凈的小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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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農歷叁月底的一個雨天。孟晞梧早晨出門的時候,天上的太陽尚在盡職盡責地照耀著煥發著熱烈生機的大地,誰知到了中午,如墨的厚重云層便黑壓壓地鋪滿了天空。她仍舊陷在咖啡廳角落柔軟的靠椅里,對著電腦敲敲打打。
午飯自然和往常一樣,不用挪動位置就可以解決。孟晞梧點完餐食之后才意識到——自從兼職的女孩來了以后,這幾天點餐和端盤子的活計總是被她熱情地全盤接手。她甚至已經有些習慣在看菜單決定今天要吃什么這個世界難題的同時,偶爾狀似不經意地瞥向女孩精致的側臉和小巧的瓊鼻,捕捉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誘人香氣。
但她今天沒有來店里——難怪一整個上午安靜了許多。
雨滴開始從高空飄落,淅瀝地掉在店門口向外伸出的遮陽篷上,形成貫穿整個下午的背景噪音。天色陰了下來,街邊的燈光在雨里浸染出黃色的暈圈。
她還是沒來。孟晞梧驚異于自己對女孩的關注,并隱隱覺出些許不妥。然而這不甚明晰的見色起意絕非人的意識所能自由控制。電腦屏幕上的一行行代碼和注釋逐漸變得使人煩躁,孟晞梧盯著電腦發起呆來,雙眼失去了聚焦。
時間緩慢推移。孟晞梧終于遵從自己內心所想,站起身來向吧臺走去。
店長聳了聳肩,說:“你問如初啊,那丫頭今天早上打電話請假了,估計要過兩天才來哩。”孟晞梧便也不好再問下去。
如初,那個女孩名字叫如初么?她在口腔里將這兩個字反復咀嚼。聽上去像未經世事的小兔子,她沒來由地想到這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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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最后一點光也被夜奪走了。從店內向外看去,對面霓虹燈招牌模糊不清,周圍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水霧。孟晞梧早已合上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捧著一杯老板幾分鐘前做好的熱美式,靠在軟枕上美目微闔。
按理來說,幾個小時之前她就應該回去了,趁著某個雨不太大的間隙;但她還是一直坐在角落,直到老板宣布今天的營業到此結束。
到底是在等什么呢?老板已經說了女孩今天不會來,自己的意識和潛意識是在經歷了怎樣的交鋒才選擇了期盼那一絲微弱的可能呢?——而且,就算等到了,她又能做些什么呢?連自己的想法都看不清,更遑論去探求他人的內心了。
孟晞梧撐起傘走在回家的路上。盡管雨點落下的頻率和速度并不輕柔,她的步子卻比往常更輕更緩。積水不時濺到純白的鞋面上,她轉過街頭的拐角,向校門的側邊走去。昏黃的燈光被暈染開來,校門口的一棵老樹下,路燈在地上照出一個低矮的影子。
彼時已是晚上十點半,這樣的天氣里,絕大多數學生應該已經早早縮回了宿舍。是有人被雨困住了嗎?孟晞梧向樹下走去,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如果不是她能看到那人披散的發絲,恐怕會將那一團黑影誤認為一條大型的寵物犬。
腳步聲越來越近,地上蹲著的人抬起頭來往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
她的眸子在黑夜里發亮。她站起身,想向孟晞梧走去,卻忽略了屈膝太久導致的腿麻,一時控制不好平衡,向前滑倒過去。
該死,如果自己弄得渾身泥水,恐怕就算是學姐這樣的人也會覺得嫌棄吧。她好像有些輕微的潔癖呢。宋如初閉上眼睛,覺得自己像原形畢露的小丑。
畢竟還是剛滿十八歲的小孩。早先她使勁地揉搓眼眶裝作哭過的樣子,可現在她真的要委屈得哭出來了。
——但是預想中的疼痛和濕冷并未到來。她跌進她并不寬闊但卻無比溫暖的懷里。她感受到孟晞梧的心跳和發香。數秒鐘之內,時間趨于靜止,她終于感受到這個在夢中覬覦了無數次的擁抱。宋如初從巨大的情緒起伏中清醒過來,悄悄抓住了眼前人的衣角。
應該不會被推開的吧。
她鼓起勇氣抬頭,正對上孟晞梧同樣有些迷離和驚訝的目光。
“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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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名字正從喜歡的人——或者見色起意的對象口中帶著些許繾綣輕輕地被念出,這樣的認知和感受讓宋如初顫栗和興奮。她下意識地往對方的懷中鉆去,將臉埋進孟晞梧柔軟的胸脯,悶悶地應了一聲。
“……啊,學姐…”
宋如初似乎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些什么。她驚慌地想要脫離孟晞梧的懷抱,但就在這一想法付諸實踐前,她感受到一只溫熱的、柔軟的手,輕輕地撫過自己的頭頂,撩起自己的發絲。她向上看去。
學姐盯著自己,撫摸著自己。這一念頭讓她感到一種隱秘的心悸與興奮。她小幅度地主動蹭過那只柔荑,汲取著來自不易的光和熱。但這樣的歡愉并未持續太久。孟晞梧似乎突然發現她們之間濕熱的氣氛,收回了她賴以生存的溫暖的源頭。
“你怎么了?這么晚了一個人在黑乎乎的地方待著。”
是溫柔帶著關切的語氣。宋如初的計劃終于還是派上了用場。她努力利用外貌優勢顯露自己的無辜與可憐。
“學姐,我這兩天和舍友起了一些沖突,現在……有些不想回宿舍。”她放輕聲音說。
“是發生什么了呢?”
“嗚……,”宋如初假裝抽噎起來,一字一頓,“發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她重新跌回孟晞梧的懷抱,顫抖著,“我,我不想,再…住在那里了……”
抱歉了我的舍友們,宋如初偷偷在心里比了個阿門。不知道留在桌上的奶茶你們喝了沒有,就當是我的一點小小的愧疚吧。
孟晞梧嘆口氣。也許是同學間的矛盾,也許是單方面的欺負。她本來想說,等有時間去找輔導員調宿舍就好了,為什么要在外面淋雨呢?——但好像有什么東西比理智和直覺更快地阻止了她說出這句話。太冷硬了吧,她想。
路燈灑下光線,經由女孩臉上和發梢的淚和雨滴反射進孟晞梧的眼中。她放柔了語氣,對女孩說:“那又為什么要跑到這來淋雨呢?”
女孩將臉埋得更深,一絲燥熱爬上了孟晞梧的臉頰。“就,隨便走走,就走到這了……出門的時候,雨很小。”
才不是,是因為我知道你回家會從這里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