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哦!”招定坤似夢初覺,放下手里的活,“平安回來了啊。”
“嗯。”
見侄女不開心的樣子,她摟過來溫柔地問:“我們平安怎么了?小嘴比壺把翹得還高。”
有人撐腰,招平安委屈的稚嫩聲調開始告狀,“是班里的小朋友,說我長得難看,嘴唇有個疤。”
招定坤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侄女的頭發,胸口彷如纏了麻繩,沉悶得很。她緩了下,語重心長地說:“平安,相貌并不能代表什么,誠善的美才可貴。”
“那如果長得好看心地又善良,不是更好嗎?”
“在姑姑眼里,我們平安最好看啊!”
小孩還不懂月滿則虧的道理,任何事物太完美,就失了真實。而且招定坤也不想說,這個胎記是有意留下的。
她避免這個問題再持續,不知從哪變出來一串糖葫蘆,“喏!姑姑特地給你買的,酸酸甜甜的糖葫蘆,吃了就會忘記不開心!”
“哇!”到底孩子心性,招平安擱下書包,接過長長的一串糖葫蘆,興奮得瞇了眼睛,“謝謝姑姑!”
“不客氣的,快吃吧。”
招定坤笑了笑,低頭整理好蔬菜,拿進廚房時,回頭看了眼滿足吃著零食的侄女,眸子里難掩的憂傷。
平安從出生就破了相,修道者三弊五缺,她天生占了殘和命,無福又似有福,天生注定是吃這碗飯。
哥哥當即卜了一卦,日月有缺對陰陽有命,高興得說只要她能安然度過招家人的生死劫,就能平順安享天年,早死的噩運自會不攻而破。
這個嬰孩被寄予厚望,順安字輩,取名招平安。
招定坤望著襁褓中哭著的新生命,喜悅中又壓著重重的悲戚。他們招家人生來就不得任性隨意,扭轉命數的希望壓在她身上,不知是幸或是不幸。
再之后,招定坤收到一封信,從許阜鎮寄過來的。這不知是第幾封了,如往常一樣,她壓在妝臺的柜子下,不去窺探。
也許寄信的人知道她不回信的緣由,干脆就在信封背面留言。
我決定出國了,明天九麓山見。
——林潤樂
招定坤捏著空信封,實是不得已,只能去見一面了,也是為了有始有終。
這天,春雨淅瀝不斷的天氣,一下子放晴,如同為著今天的碰面早做準備似的。
她早早來到九麓山,誰知林潤樂卻比她更早。遠遠地相視一笑,而后一起漫步在叢叢野白菊的小路上。
他們是高中同學,經歷過酸澀的暗戀,然后另一方表白,而她從不敢接受。同學們都以為他們兩人妥妥的班對,再后來都認為自己是玩弄感情的那一方。
誤會便誤會罷,招定坤不想說原因,這科學為強的年代,誰又信這輪回承負。
不遠不近始終隔著的距離,提醒林潤樂心里那個自以為是的念頭。他今天來,帶著目的。
“定坤。”
“嗯?”
林潤樂突然快走一步橫在她面前,按住比以前還要瘦削的肩膀時,他不由一怔,好不容易下的決心,脫口而出時變成了關心。
“怎么這么瘦?沒有好好吃飯嗎?”
招定坤低眸瞧著兩只青筋分明的手臂,微搖頭,她格開一只手,繞過他往前踏步。
“我家世代吃素,都這么瘦的。”
分明是托辭,大學時她的臉蛋還是圓圓的,如今尖下巴都出來,明亮的雙眸像蒙了灰,猜不透她的心思。
“定坤,我答應不找你,但你答應我的沒做到。”
答應什么?好好照顧自己嗎?很多時候,實際是平安在照顧她。這些在生存面前虛無的諾言,也不多重要。
“林潤樂,我們有幾年沒見了吧,我變樣了挺正常的吧。”
林潤樂跟上她緩慢的腳步,揣測出話里的另一層意思,“那心呢?也變了嗎?”
“變了!”招定坤答得沒有任何猶豫。
因為藏起來了,不再放在明面上戳痛自己,求而不得。
草葉刮著褲腳,步調都被拖得沉重了。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不甜猶苦。
林潤樂云淡風輕地說:“沒事,我也變了。”
六年,整整六年,變得更放不下你了。
招定坤漠然地“嗯”。
林潤樂不知道怎么接這話,但是如果他不開口,她也就不說話。這么珍貴的相處用來沉默,很浪費。
野白菊在風中搖曳,像一張張好看的笑臉,絲毫不覺他們此時克忍的氛圍。
他突然彎下腰,折了一把野白菊,忽地塞進招定坤懷里。猝不及防地,她的睫毛和花瓣一同顫動。
“上學時候你就最喜歡這花,但又舍不得摘。這次我自私點,想借著大自然的饋贈,送你芬香。”
招定坤眼睫一直低著,低喃了幾句話,最后清晰飄入林潤樂耳朵里的只有兩個字,“謝謝。”
路還在走,野白菊已到盡頭。林潤樂心里的恐慌劇增,有些話再不說就真的沒機會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