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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話間,朝喚傳來,諸臣紛紛入殿。那時看得李淵皇帝與往常沒兩樣,頂上的皇冠罩不住兩鬢的白發(fā),看上去,滿面紅光,臉色嚴厲而陰沉,此刻由那朝甫攜引著從偏殿蹣跚著走出來,徐步至正殿龍椅上坐下。
只見他垂手揉了揉鼻子,輕輕咳了一聲,抬頭朝眾臣看了一眼說道:“自西征突厥,掃除蠻夷之患,降服頡利、突利之后,我大唐邊境安定,國內(nèi)太平,可連年戰(zhàn)亂,百姓負荷沉重,西部、東部乃至中原諸州,數(shù)歷戰(zhàn)禍,如今雖撫平創(chuàng)傷卻仍苦不堪言,尤其是黃河一帶,每逢汛期都免不了決堤成災,老百姓多有流離失所。”
李淵說著,停頓了一下接說道:“具西部諸州庭報,諸多郡鄉(xiāng)百姓人年產(chǎn)糧不足十五石,黃泛地區(qū)更甚,諸州都有要求減捐稅奏章,朕看這些都是實情,究竟該減免多少,那些地方該減,那些地方不該減,工部、民部派人往這些貧困州縣走一走,核實情況,報上個實數(shù)來,看看該減多少就減多少,不要讓百姓有怨憤于朝廷?!?
工部尚書和民部尚書一齊步出殿堂中央應道:“臣遵旨。”
工部尚書溫大雅又奏道:“臣就治黃一事奏明圣上,每年朝廷都有下?lián)芸铐椨糜谥卫睃S河,黃河每年都有不同程度決堤,朝廷也每年督修河堤,該何時征河工,何時防災守訊,這都成了慣例,但黃河綿延數(shù)千里,要想徹底止患是不可能的,朝廷財力也有限,不可能老撥太多銀子,這就是說,治黃也只能盡力而為。但是,有一件事是歷年未曾關注的,那就是災民安置問題。每逢黃河大決堤,流離失所的災民多則數(shù)十萬,少則十萬八萬,這些災民多都是往南遷徙,遠離黃河,找個合適地方才定居下來,可遷徙途中,饑謹病死者不計其數(shù),往往災民中有鋌而走險的,聚眾為匪成患的,大有不利于大唐之安定。臣奏請圣上,每年撥適當專項銀兩,賑濟和安置災民,以防生民意鼎沸之事?!?
李淵聽道:“此事早該奏報,工部立項調(diào)查,飭令易受災區(qū)各州每年謹視災情,一旦出現(xiàn)災情,即疏散災民,遷徙途中,一路賑粥,災民一旦定居,發(fā)種助耕,賑濟撫困,此項朝廷每年撥銀三十萬兩,不足部分,各無災州縣有災民定居者,負責籌措安置銀兩,萬不能滋生饑謹災民生變之事?!?
工部尚書溫大雅應一聲:“臣尊旨?!?
長孫無忌聽工部尚書奏賑災之事,正中下懷,看工部尚書奏報完畢,偷偷朝李世民看了一眼,即上前奏道:“臣請奏圣上,東都洛陽歷來是兵爭之地,原王世充殘余仍有未肅清者,故平東都之后,洛陽一帶仍有匪患。陳武通雖統(tǒng)兵鎮(zhèn)屯東方各州,可洛陽守兵確實太少,洛陽地勢險要,謹防其患勝于不防,故臣請奏,調(diào)兵鎮(zhèn)守洛陽,以防生變?!?
說完遞上奏章。李淵聽著,又接了奏章看了一會,鎖眉沉思一會道:“洛陽靠近黃河,每逢災年,災民都涌向洛陽一帶,況且匪患尚存,災民雖受賑濟,但防患于未然確屬應該,諸位愛卿對此事還有何奏報?”李淵目光又在群臣間逡巡了一回。
那時李世民看準了時機,即上前奏道:“臣以為黃河治患一向由工部督辦,賑災安民是安定良策,洛陽險要之地系國家之安危,增兵鎮(zhèn)守是萬全之策。既然工部每年督辦黃河治患和賑災,何不如連洛陽鎮(zhèn)守兵權(quán)一起交由工部統(tǒng)率,讓行臺工部尚書溫大雅直接坐鎮(zhèn)洛陽,兵力不足,可從臣府中調(diào)車騎將軍張亮領一千人馬隨同鎮(zhèn)守?!?
李淵聽著,默默點了點頭。那時侯太子和元吉聽李世民這說話,臉色驟然陰沉了下來。他們心里知道李世民此圖是想經(jīng)營東都。
李元吉見李淵默默點頭,生怕李淵說出準奏二字,急忙上前奏道:“臣有事請奏皇上?!?
李淵聽了點頭允奏。
李元吉道:“溫尚書坐鎮(zhèn)東都一為賑災,二為防患于未然,此二項都是國家安全之計,實屬良策,但秦王所奏卻有些不妥,讓秦府車騎將軍張亮領兵鎮(zhèn)守東都,不足以讓朝廷放心。東都既是險要之地,讓陳武通從各州抽千把人馬增守東都足矣,又何必從秦府護軍中調(diào)去張亮和一千兵士呢?縱然秦王別無他意,但以親信守要害之地,總難免讓人生嫌隙之心?!?
李元吉說著,總覺自己說話有欠理之處,經(jīng)不起別人批駁,可一時又難找出更好的理由,說完便感到有點耳根發(fā)熱。
果然李元吉話音剛落,杜如晦便上前奏道:“啟奏圣上,臣以為秦王所奏是以國家社稷利益為重,沒有可生嫌隙之理,秦王為國家社稷安全之計,抽調(diào)自己府上護軍鎮(zhèn)守東都,此為赤膽忠心,光明磊落之舉,為何要生嫌隙之心呢?請圣上明裁。”
杜如晦說完,房玄齡又接道:“陳武通統(tǒng)兵鎮(zhèn)守東方各州,各州鎮(zhèn)守兵員都在兵制計劃之內(nèi),假如從陳武通所統(tǒng)各州中調(diào)兵,勢必牽動東方各州兵制調(diào)配,抽調(diào)的兵員還得再從其他州調(diào)兵填補,這豈不是多余的勞兵傷財之舉?請圣上明察?!?
工部尚書溫大雅聽房玄齡說完奏道:“秦王所奏有理,臣愿往洛陽坐鎮(zhèn),張亮將軍是老熟人,率兵與臣一起鎮(zhèn)守洛陽是最好搭檔,臣是文職官員,素不韻通領兵之事,與張亮將軍熟悉,遇事好商量,倘若派個與臣素不相識之人,脾氣性格很難摸準,一旦遇事,調(diào)起兵來恐有令行不尊之事,望圣上明裁?!?
李元吉想不到幾位大臣連續(xù)上奏,本來他就想不到李世民今天上奏這件事,倉促之間那里找得到可靠理由辯駁?再加上幾位大臣接二連三的奏詞都袒護著李世民,他那時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根本找不到辯駁的言辭,偷眼看太子,也霜打似的低著頭出不了聲。
那時溫大雅面奏完畢,殿上鴉雀無聲,李淵皇帝仿佛有些倦怠,捂了嘴輕咳一聲,抬頭目光朝眾大臣掃了幾回,看看無人說話,便道:“洛陽險要之地,又靠近黃河災區(qū),每年數(shù)萬災民涌向洛陽,長期兵員不足,朝臣皆熟視無睹,這些年來,你們跟朕馳騁縱橫,勝仗打多了,西線頡利和突利算是強大,也被你們征服了,國家太平了,大家都麻痹了,像洛陽守兵不足之事,這么長時間竟沒有人想到。就連朕也未曾想到,這樣危險呀!”
李淵停頓了一下,接說道:“不要小看一個洛陽,千里之堤潰于蟻穴,當年朕不就是在小小的晉陽起兵嗎?偌大一個隋煬政權(quán)硬讓咱掀了個底朝天。倘若洛陽真的起兵禍,與京城不足千里,邊關重兵難以一時抵達,京城之險可想而知。長孫卿今天首奏這事,給朕敲了個警鐘呢,朕不僅意識到了洛陽之重要,更知防患于未然之重要,長孫卿算是為朝廷立了一大功。世民及諸大臣所奏合理,朕準奏了。但朕考慮增一千兵員仍然不足,就從元吉府上也調(diào)出護軍一千人,讓張亮將軍統(tǒng)領,一道隨工部溫卿同赴洛陽鎮(zhèn)守,限半月內(nèi)啟程,不得有誤?!?
李元吉聽到李淵說也從他府上調(diào)一千兵員,目光閃爍了一下。剛才神色如斗敗公雞般,這回便緩過了神來。他深諳父皇的帝皇心術,他知道父皇對他和太子或世民都不完全放心,從他府上抽一千人往洛陽可謂用心良苦。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