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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西山“大覺寺”名聲遠播,香客盈門,這玄奘和尚既是頭名狀元,自然學(xué)富五車,滿腹經(jīng)綸,寺中再深奧的佛經(jīng)他一看便懂,且悟性異乎尋常,常常對佛經(jīng)的理解議論語驚四座,且其參悟佛經(jīng)理論于深奧莫測之中總隱約掩遮著一種讓人無法捉摸卻又有徹悟感覺的玄機。
這使寺中和尚沒人不敬佩他,就連主持和尚都對他敬佩不已,幾次要把主持之位讓給他,他都委婉推辭。不出兩年,這老住持圓寂,臨終前,才把這住持之位又傳給了玄奘。
那時候玄奘和尚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殿下所說人和物于我佛心中皆為空也,所謂虛為實也,實亦為虛,有則為無,無亦為有也。混沌之初,萬物皆從虛中而來,然事物至極則反,反之則為實而虛之,虛之實也。”
玄奘又道:“縱觀世間情為何物,有骨肉同胞之情,有姻緣配偶之情,親朋好友,上屬下僚,同鄉(xiāng)同族,情之系者為人倫眾生傳統(tǒng)維系之紐帶。然人倫之關(guān)系,或陷眾生于涂炭者,亦因禍生于情也。情鍾于己而貶于人,則生損人利己之心,故骨肉親疏,離間嫌隙逐日倍增,憎厭之情如潛于江河底間暗流涌動,一旦醞釀至極,就掀起滔天巨浪,故骨肉之情于親疏之極成分崩離析,枕席同寢之人,亦于歡娛之極而反目成仇。所謂人之初性本善,何以后來成此光景?皆由情緒波瀾盛衰之緣也。”
玄奘接道:“至于當(dāng)?shù)勒撸蛞慌股`涂炭,一笑亦可讓天下同安,此皆由人之盛衰情緒所左右。我佛所謂四大皆空,乃佛心如鏡也,所謂空者,非實非虛,介于虛實之間者。實者則不為物喜,榮華富貴,譴倦情思皆不為念;虛者則不為物悲,貧賤低微,悲愁哀怨亦皆不為念。故虛實之念如空者,則無貪婪、無殘忍,無仇、無怨、失情恨之纏綿,了人間之牽掛,故佛心坦蕩可博容四海,慈悲寬懷可普渡眾生,由此看來,佛心之空,實不為空也!”
李世民聽玄奘這番闡析便有感觸,想自家兄弟內(nèi)訌,情同水火,正因為缺乏佛慈之心。
可自己一讓再讓,一忍再忍,建成、元吉仍窮追不舍,自己不知這樣的忍讓到頭來是什麼樣的結(jié)局?
遂問道:“以師傅之見,兄弟之爭,該如何處置好?”
玄奘和尚雙手合十,唱一聲“阿彌陀佛”,說道:“我佛素來不為塵凡俗事困擾,非亦則是,是亦則非,殿下之問貧僧實無從回答。”
李世民聽了想道:“他們兄弟間爭訌之事已非一朝一夕,朝廷內(nèi)外無人不曉,寺中和尚豈有不知?然皇家之事誰都忌諱議論,和尚也不例外。玄奘之言諱莫如深,卻又似乎說得破的,在別人看來誰是誰非都難下結(jié)論,至于將來歷史該如何評說,現(xiàn)在誰又能先下結(jié)論呢?捫心自問,自己確實一忍再忍,從未生殘忍之心,這算不算慈悲呢?自己雖有慈悲之懷,卻無法打動倆位兄弟殘忍之心,這又該如何是好?”
李世民想著這些,心亂如麻,在僧房坐了一會,便起身與玄奘告辭,出了僧房,又到寺中各處走走。
轉(zhuǎn)了后院出前院,正想轉(zhuǎn)過前院山墻出山門準(zhǔn)備下山去,忽聽對面廊道彎角那邊傳來一陣女子鶯燕之聲。
李世民好生納悶,心想,這下雪天氣那家女香客也上山來?遂駐足細聽,那邊又傳來聲音道:“娘娘,聽說這寺院里有位叫玄奘的和尚是武德三年的頭名狀元呢,下次就讓主持安排他為咱做法事。”
李世民聽著更納悶,忖道:“這是那家娘娘呢?皇宮中還會有那家娘娘?”
正納悶間,忽見廊道彎角那邊已轉(zhuǎn)出四、五個女子擁簇著一位年輕的麗人。
那幾個看似宮女的女孩好生面善,待細看那麗人,年紀(jì)十六、七歲,小巧身材,一張杏臉,穿一身貂皮翻毛素白外套,外披一件粉紅色斗篷,一頭云髻秀發(fā)如籠煙聳翠,盈盈款步似照水羞花。看那顏色嬌似初放荷花,觀那姿態(tài),如風(fēng)扶弱柳卻帶十分嫵媚。
李世民不禁暗自驚訝:“天下竟有如此嬌小美人!”
這么暗自思忖,不覺又看了那麗人一眼,正覺失態(tài),想轉(zhuǎn)身躲過山墻那邊去,那麗人卻趨步走過來,緋紅著臉,欠身朝李世民行禮道:“秦王殿下千歲!”
李世民又仔細打量那麗人,只見她一雙秀目清澈如秋潭之水,看那一臉的純真柔善與那纖弱可人之姿,不禁使人驟生憐惜之情。
李世民暗自詫異道:“這人究竟是誰,我乍沒見過?又稱娘娘的,除非是太子宮中……”
李世民想到這些,驟然醒悟,忖道:“這一定是太子宮中新納的妃子。”
李世民正想著,那麗人卻又紅著臉低聲說道:“賤妾初入宮來,殿下未必認得賤妾,可殿下聲名遠播,賤妾入宮前就對殿下敬仰不已。”
李世民聽了笑道:“莫非是太子妃吧,前些日子倒聽說太子又納了一位新妃,叫玳妃吧,想必就是娘娘你了。”
那麗人道:“正是賤妾,賤妾出身低微,不懂禮儀,有失禮之處,請殿下多多諒解。”
李世民道:“哪里哪里,倒是本王不拘禮節(jié),恐有不恭之處請娘娘諒解才對。”
玳妃臉忽地一熱,羞澀的微微一笑,又躬身行了禮便和侍女相攜著出了山門下山去。
李世民站在山門前望著這玳妃的背影想道:“這太子府中要是有幾個像玳妃這樣善良的女人常常勸導(dǎo)太子,或許太子不會變得如此冷酷無情呢。
李世民一邊想著正要下山去,只見山下有一個人正匆匆的往山上跑。漸近,李世民才看清那人是自己府上的管家徐干,只見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來到李世民跟前一屁股坐下,早喘息得差點閉了氣去。
李世民看著管家那模樣,知道必是出了大事,心驟然往上一提,遂急切的問道:“啥事讓你急成了這樣?’那管家緩過氣來說道:“殿下,出了大事了,鎮(zhèn)守洛陽的張將軍已被押解回京,皇上正傳來口諭召見殿下。”
李世民一聽,腦子“嗡”的一聲,只感一陣昏眩,一個趑趄跌坐在山門前的石階上。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