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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宴愣住,整個會議室陷入寂靜,片刻后,江離問:“你確定?去求人的滋味可不好受,也很難有結果。”
許肆月不和他多說,利落往外走:“我沒空浪費時間,把相關資料給我,現在訂機票,我隨時可以出發,還有……”
她到門口,回過頭:“別告訴雪沉我去做什么,如果他知道,會傷心。”
趁著顧雪沉不在,江宴習慣性想刺兩句,但終究啞口無言,他悶聲說:“……機票是早上八點半,來回路上就需要兩天,加在一起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回國,半小時以后,在一樓集合出發,你要是不來,我就走了。”
許肆月還剩下半個小時。
她爭分奪秒下樓,心里搖搖晃晃地想,雪沉昨晚消耗那么大,肯定還沒醒,再想見他,就要等到幾天后了。
江離上次那一句“這也可能是顧雪沉在世上的最后十天”針一樣扎在她心口,每一步邁出去,都帶出難以忍受的疼。
剛答應他談戀愛呢,結果又要騙他了。
許肆月小跑著奔向病房,在走廊里撞上兩個小護士,倆人手里拿著幾個毛絨玩偶,正邊走邊小聲聊天:“我試過了,錄音的音質還挺好的,難怪這么貴——”
被她撞到,一個奶黃色的月亮型玩偶掉在地上。
許肆月看呆,下意識撿起來:“這個能錄音?”
“能的,”小護士熱情解釋,“是四樓一個十歲的小患者,家里人為了哄他準備的,可惜買太多,這些就浪費了。”
許肆月把小月亮抓在手里,拆開包裝:“這個賣給我。”
顧雪沉恍惚間感覺有纏綿的吻落在他唇上,他極力想清醒,仍是花了很長時間,在殘余的脹痛里掙扎著睜開眼時,他第一時間往身旁摸,空的,涼的。
他手指蜷曲了一下,滿腔的孤冷還來不及上涌,指尖就觸到一個毛絨絨的角,還帶著被子里的溫度。
顧雪沉緩緩摸上去,是個……柔軟松綿的小月亮,被他碰到核心位置,它忽然嬌滴滴發出聲音:“一大早的就摸我,好過分。”
他怔住,本來還略顯嫌棄的手,立即把有肆月聲線的玩具拽過來,攬到懷里。
小月亮繼續甜聲說:“我猜,大魔王已經抱住了我的腰,接下來——是不是要躲起來偷偷親我。”
顧雪沉的臉半掩在被間,快要落在毛絨上的唇,停也不是親也不是。
小月亮笑瞇瞇:“只能輕輕親一下它,那些狠的重的,等我回來的時候,都攢著一起給我。”
回來的時候……
她走了。
顧雪沉指骨泛白,用力攥著月亮,手機在他伸手可及的位置發出震動,經過昨晚,他眼睛已經接近失明,很不熟練地去摸屏幕,對方極其耐心,一直不掛斷,等著他。
接通的第一秒,他沙啞問:“你在糊弄我么,今天開始的戀愛,讓我跟它談?”
許肆月站在機場候機廳,從落地窗望著醫院的方向,幾個字說得無限甜軟:“什么糊弄,這叫哄,我明明是在哄我家的寶貝。”
很短的一聲“寶貝”讓顧雪沉睫毛輕顫,他咬著牙關:“用小孩子玩的東西敷衍我?許肆月,你知不知道你多大?”
登機時間已經在倒數,許肆月音調甜蜜,給老公一個專屬于成年人的回答——
“當然知道呀,34c呢,你不是親自摸過,愛不釋手的嗎?”
第53章
許肆月故作輕松地搞了搞黃色, 成功讓顧雪沉的氣壓和緩了少許,她能想象到,他現在還在病床上,臉頰壓在枕中, 蒼白的耳廓會被撩撥出血色。
她按捺著不舍, 拿節目組當成蹩腳的借口:“是韓桃找我了, 上次在節目上做的包有問題,你住院的事外界不知道, 所以我沒理由, 不得不馬上去解決……”
明知做不到,她也還是拿那句說了好幾次的話軟聲安撫:“我很快就回來。”
顧雪沉沒說話,許肆月耳中只有他輕到幾乎消失的呼吸聲。
她鼻子一酸,拿手給自己眼睛扇風, 說得很慢:“雪沉我保證, 這次之后, 不會再讓你醒過來的時候孤孤單單一個人。”
掛斷電話,許肆月跟不遠處的江宴匯合,登上趕往倫敦的飛機。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里, 許肆月一直沒法入睡。
她把手術方案和威廉醫生相關的資料看了無數遍, 又去翻手機相冊中顧雪沉的照片和視頻, 看著他的臉,來抵擋意識深處那些關于英國的晦暗記憶。
過去的四年原本就已經是噩夢,現在又填上了關于雪沉的那么多空白和痛苦,承載著他的安危,讓倫敦成為更讓她陰影的所在。
許肆月有段時間沒碰過藥了,但在降落前,她忍不住從包里摸出藥盒, 攥在手里。
如同攥著雪沉生的希望。
下飛機的時候倫敦還是午后,江宴跟她同行很別扭,故意針對:“大小姐,你該不會還要找個地方休息睡覺倒時差吧?你要想去我也不反對,不過我肯定——”
“閉嘴,”許肆月徑直往外走,上了來接他們的車,“直接去目的地。”
許肆月知道,來求威廉醫生手術的人不計其數,能找到他門前的,就算不是什么政要,也絕對不缺重金厚禮。
威廉醫生在國際腦外科領域里一直威望很高,為人固執,喪子后就將自己關在兒子住過的一套小莊園中,對外界不聞不問,唯有他妻子在身邊,但這位太太性格更特異,對來求醫的人視若無睹,極難打動。
連江宴也明白,這次最大的可能是無功而返,來這一趟,更像是為了盡全力不留遺憾。
許肆月的十指暗暗攪在一起,車快到威廉醫生的住所時,她輕聲說:“江宴,你先帶著東西去敲門說來意,如果行不通,后面我做什么,你就別管了。”
她靠在車里,目光追著江宴一行人的背影,指甲往掌心深處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