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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浪川道:“佛只見苦,不見歡,乃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痛苦并非永恒,歡樂也絕非一閃即逝,不苦不樂,人生又有什么意思?致虛守靜,逸然安樂,亦不過是那盤腿入定的一刻,意識回到現實,一樣的思潮翻涌,不能自己。后人非佛,以為佛無苦痛,那是對佛的誤解,佛乃覺者,不過是明理之人,神龜雖壽尤有竟時,佛既是人,也便一樣要死。生當能盡歡,死要能無憾,難道你還真圖有個來生?活著該吃吃,該喝喝,喜則狂笑,悲則大哭,痛痛快快活這一生一世,完蛋大吉,也就是了。你心里憂愁苦悶二十幾年,跟誰過不去呢?還不是自己折騰自己?”
秦夢歡擱盞于桌,默然不語。
秦逸忽道:“吟兒若不能對蕭今拾月忘情,恐怕……唉……”
秦夢歡翻起眼來斜他:“恐怕又要多一個我了,是么?”跟著又微微一笑,這次卻捎帶了些歡愉,“依我看來,吟兒羞澀多于悲苦,畢竟她對蕭今拾月只是一廂情愿的暗戀相思,雖則四年癡心不改,愛的卻不過是一個在自己心中制造出來的幻影,看上去美麗,實際卻是鏡花水月,脆弱之極。唉,男女之間,感情的事情,往往一個擁抱,便可改變許多,只是你們這些魯男子不懂察覺罷了。”說到此處,似是想起什么,瞳眸中又閃起時光的暖色。
這時仆眾引路,荊零雨滿面歡容,步進軒來。她剛剛沐浴完畢,發色水潤,香氣透體,雙眸清澈,明艷照人。邊走邊道:“知雨軒,知雨軒,這名字倒與我有緣,我知此軒名知雨,只不知此軒可知我么?”
秦浪川笑道:“知雨軒自然知雨,特別是荊棘之中的小雨,零零落落,古韻盎然,尤其著人愛憐呢!”
荊零雨搖頭道:“老爺子知我名中有個雨字,便作此講,我卻知此雨非彼雨,您這是借題發揮,逗我玩呢!”
“哦?”秦浪川笑瞇瞇地問:“那你便說說我這知雨二字,原是如何?”
荊零雨道:“杜工部《秋述》一篇有云:秋,杜子臥病。長安旅次,多雨生魚,青苔及榻,常時車馬之客,舊雨來,新雨不來。自此之后新雨舊雨,便成新朋舊友的代稱。您這知雨軒的原意,本是取與友相知之意。”
秦逸笑道:“荊大劍果然教女有方,難得,難得。”
荊零雨道:“我爹爹么,本事自是有的,只不過他再學養深厚,再教導有方,我若不用心學,也枉然不是?”秦逸微笑,隨即想到:方才水韻園中,我借常思豪的話替絕響擋了駕,免了他一頓鞭子,她這是點我哩。
秦浪川瞥了兒子一眼,顧眾而笑:“小女娃頑皮,贊荊大劍,卻沒夸她,便不樂意。哈哈。”
荊零雨嘻嘻一笑:“杜工部昔年病困長安,老朋友來看他,新朋友沒人來,他便小心眼,寫下此篇,以雨喻友,感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說什么舊雨來,新雨不來。老爺子與我爹爹是舊友,我卻與您是新識,如今可算是舊雨不來,新雨來了,您可別學杜老頭那么小氣,挑我爹爹的理兒。”
眾人不禁莞爾,此時遠遠又見二人,龍行虎步,昂首入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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