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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自瑤把指頭含進嘴里吮著,嘿笑跑開。
阿遙嗔道:“我越不讓你還越給,一會兒這看不住,又該招螞蟻去了!”
常思豪笑道:“螞蟻怕什么?酸酸甜甜的,吃了長得結實,我小時候……”阿遙道:“又說你小時候,鬧饑荒說不得,什么都吃了,這又不是那年月,何況咱這還是個姑娘!”這時常自瑤跑回來,食指豎著給媽媽看,上面爬著一只紅斑細腿指甲大的小蜘蛛,阿遙驚叫道:“快扔了它!”
不等她說完,常自瑤早已嘿嘿一笑,把指頭放進嘴里。
阿遙臉皮一陣發麻,忙抓她掰嘴:“吐出來,快吐出來,啊!啊!”常自瑤:“啊!啊!”嘴巴學她張大,里面什么也沒有,趁媽媽發呆之際,一轉身又跑到爸爸身邊張大嘴:“啊、啊!”
常思豪回過頭,笑著刮了下她的臉,道:“又吃了什么呀!”常自瑤:“蛛、蛛!”常思豪:“好吃嗎?”常自瑤:“好、吃!”常思豪道:“覺得好吃的,就可以吃,覺得不好吃的,就不吃!”常自瑤:“嗯!”阿遙簡直要瘋掉了:“你怎能這么告訴她,蜘蛛是能吃的嗎?”
常思豪笑道:“不吃吃看,怎么知道能不能吃,螃蟹最早也沒人吃,結果現在大家不都在吃!”阿遙道:“那怎么能一樣!”常思豪道:“都差不多啦!總之呢?在這個世界上活著,體驗是很重要的,倘若從小到大,連螞蟻也沒吃過、蜂窩都沒捅過,那童年未免太沒意思了!”
常自瑤仰著小臉:“蜂窩,什么是、蜂窩!”
常思豪“嗯”了一聲,將她抱起來,在樹林里走,很快看到一只圓蜂窩,高高地掛在枝頭上,他示意自瑤看,小聲道:“那就是蜂窩,你現在夠不到,以后長大了、長高了,就可以去捅了!”
常自瑤很好奇,在爸爸懷里使勁蹬腿,把胳膊伸高想去夠,常思豪轉開了身子,道:“嗯,不可以,現在它們睡覺呢?打擾人家睡覺,是很不禮貌的,知道嗎?”常自瑤笑了:“嗯!”
回到篝火邊,常思豪瞧瞧阿遙,道:“啊呀,媽媽生氣了,瑤瑤,媽媽生氣時怎么辦呀!”把她放在地上,常自瑤輕跑兩步到母親身邊,小手按胯少蹲,垂頭施禮,慢聲細語地:“小姐,大家閨秀、不生氣!”阿遙不理,扭過臉去,常自瑤顛顛兒又轉到她面前行禮:“小姐,饒了奴婢、這一回吧!”瞧著她那嚴肅哀怨的小臉兒,阿遙繃了一繃,沒繃住:“噗”地笑出來,忙又半嘟了嘴,拍她手道:“好了,別聽你爹的,那些臟東西,不許再吃了!”
常思豪張手笑道:“肉好啦!快搶烤肉吃呀!”常自瑤脫開母親懷抱跑了過去。
三人一人一張虎皮墊,圍著篝火吃肉,常自瑤坐在爸媽中間,一片一片吃得倒快,阿遙擔心道:“我總覺得咱這孩子有點怪,剛有點小牙就能吃肉了,個子竄得也快,別的孩子這么大,有的還不會走呢?別再是什么病吧!”常思豪笑道:“那是他們元氣不夠壯,你想想懷孕時你吃的是什么?普通人家吃的又是什么?”阿遙笑道:“還說呢?那肉吃得我現在還膻氣,我都害怕自己身上要長黃毛了!”常思豪笑道:“黃毛嘛未必,當了娘之后你的威風抖大了,腦門上要是長出個王字,倒是和你蠻配的!”阿遙笑著一拳輕捶過去。
吃完飯進屋睡覺,剛躺下,就聽外面馬蹄聲響,緊跟著有人雙腳落地蹬蹬往前來,到門上咣咣敲道:“云中侯接旨,云中侯接旨!”
阿遙要起,常思豪伸手按住,爬起來披衣開門,只見一干事呼呼帶喘站在門外,滿臉干掉的汗痕,后面還有幾人牽馬站在月下,便問道:“何事!”
那領頭干事道:“云中侯接旨!”不等他跪禮,直接道:“皇上有旨,召你立刻回京!”
常思豪皺眉道:“你回去回復……”不等他說,那干事又道:“侯爺,此事沒有商量余地,您快請吧!具體事宜,咱們路上慢慢說!”常思豪暗笑好硬的口氣,道:“天太晚了,你請便吧!”說著就要關門,那干事伸手將門扳住:“侯爺,難道亡國了你也不顧嗎?”
常思豪身子已經回轉過去一半,聽這話又轉回來,審視著他。
那干事見他非要聽個明白,回頭瞧瞧其它人,無奈地道:“好,那我就在這說,侯爺,九月初七大同有人叩關,叩關者是一男二女外帶十余騎韃靼騎兵,男的自稱名叫把漢那吉,兩個女人是他的妻子,騎兵隊長叫阿力哥,是把漢那吉奶娘的丈夫!”
常思豪一聽把漢那吉,神情鄭重起來。
“把漢那吉聲稱自己是俺答汗的孫子,說是來投誠,讓進城之后,大同巡撫方逢時問他因何來此投誠,他支吾不言,口口聲聲,必須見到一克常哥方肯吐露實情,緊跟著傳來軍報,俺答汗聽說孫子進了明營,認為是明軍設計誘拐,已經集結大軍向大同進發,方大人急報了宣大總督王崇古,王大人急往上報,消息傳到皇上那里,這才著急找您,嫌馬不夠快,這旨是靠廠里飛鴿傳書過來的,以往俺答來攻都是搶掠物資,這次為了孫子大傾全國之兵,等于豁出了老命,軍情緊急刻不容緩,現在多半大同已經開戰了!”
阿遙已經披衣坐起,在里面聽見,不由得一陣惶然,手撐兩個木塊往前挪了挪,常思豪回頭看了一眼,轉回來,問道:“朝廷準備了什么對策!”
干事道:“內閣中分為兩派,一派想殺掉把漢那吉震攝俺答,一派想等您回去了解了情況再說,現在百官都知了此事,大多數的意見都是前者,因俺答多年在邊境劫掠不止,這是打擊他的最好機會,還有的說這是俺答為了開仗有個借口,故意搞出來的!”
常思豪心想:“上次把漢那吉潛入明境被火黎孤溫劫持,乃是黃臺吉事先傳消息給瓦剌的緣故,說明韃靼內部爭斗亦劇,這回難道是他們叔侄反目,他被逼得走投無路才去明營找我,倘是這樣,他不可能是背負著什么陰謀而來,俺答以前讓把漢那吉帶兵打瓦剌,明明是想把他培養成繼承人,可見重視程度,孫子若死在明營,那這仇疙瘩結死就更打不開了!”
干事道:“侯爺,我們來時已然多備了空馬,咱們這就上路吧!”
常思豪示意他等一下,合上門在爐邊琢磨,阿遙道:“韃靼來攻非同小可,把漢那吉又是你朋友,于情于理,都該過去看看,或能把這場戰禍平息下去也不一定!”見常思豪看自己,又道:“你不用擔心我,我在這里等你就是,這里樣樣不缺,我一個人也過得慣,況且還有自瑤做伴,也不孤清的,……你要實在擔心,把我送到附近藏族寨子也可,那里居民淳樸,待人是極好的,要不我到唐門去也行!”
常思豪沉吟著:“可是我早說要和你……”阿遙笑道:“瞧你,這會兒倒兒女情長起來了,我看你倒該學學方枕諾,平時把諾言放頭下枕著,時時記省,臨事倒不必看它,反正也是在腦袋后面,這么久的夫妻,難道我不知你的性,別說你是男人,便是我也如此,你想想這一開戰是多少條人命,要毀多少個家,不知道的便也罷了,知道的不伸一把手,事后哪還能活得心安,你可別讓我把這背上一輩子!”
常思豪嘆了口氣,道:“也好,那我還是順路送你去唐門吧!不管怎么說,畢竟還是親戚,總能照一眼的!”
兩人抱了孩子出來,隨同干事出發,一路來到九里飛花寨外,夜色黑沉沉地,寨口悄靜無風,常思豪讓干事上去叫寨門,自己勒住馬匹,跳下來,把方墊子鋪在地上,然后將抱著孩子的阿遙托下來,放在上面,蹲下替她把布帶套在斷腿上,將兩只木塊也放在兩邊,兩只大手按著她的腿,道:“阿遙,我就不進寨了!”
阿遙手攏孩子望著他:“夫君,你要小心!”
常思豪也望著她,伸手在孩子臉頰輕輕一攏,站起來回身準備上馬,忽然凝了一下,又轉過來:“你那玉佩呢?”
阿遙從懷里掏出來:“干什么?”常思豪伸手道:“給我吧!開戰生死難料,屆時若有不測……”阿遙手拿玉佩正遞到中途,聽到這話又收了回來,冷冷道:“有不測怎樣,你也派個人把它送回來!”說著把玉佩往地上一拍,拿起手邊的木塊:“卡”地一聲,將玉佩砸成碎片,抬起頭對上丈夫驚訝的目光,問道:“你可知我爹為何讓你送玉回太原!”
常思豪道:“……當然是,為給家人一個信息!”
阿遙寒著臉道:“你錯了,我爹是怕你懷報仇之念又殺回去,死在那里,讓你送這塊玉佩,正是要你留下這條性命,沒了你,我還要這塊石頭做什么?”
常思豪:“阿遙……”
阿遙道:“別說了,我不進唐門,我隨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