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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最后一個時辰……
“咚。咚。”
為什么。為什么又打二更。
“咚咚咚咚咚咚咚。。”
梆子為何這么快。倒底。倒底這是怎么了。他抱住腦袋。卻制止不了這聲音在腦中的震蕩。像催命的符咒般。梆子聲不斷地響著。好像變成了毛蟲。變成了蟑螂。變成了蛆。從耳朵里、從嘴里、從鼻孔里、從眼瞼縫隙里、從指甲尖里、從頭根里、從全身上下的每一根毛孔里鉆出來……
忽然。院中有了輕輕的步音。
“回來了。回來了。馨姐。馨姐。”
他猛地站起身來。頭嗡地暈了一下。緊跟著就聽卡啦一響。背后窗欞盡碎。他猛回頭看。是一條大狗摔破了窗欞。摔跌在炕上。豁裂的窗外。一個潔白嬌小的身影出現在月光底下。仿佛這身子也成了月光的一部分。而只有側面的陰影才是實體。
這個身影有一張可愛的臉蛋。潔白如月。一只小辮歪歪地扎在腦后。而她的眼神里是一種銳利的陰。像月光磨成了粉。煉成了鋼。打成的刃。
被這目光一掃。秦絕響遍體如割。
“小晴。你干什么。。”
后面的聲音啞去。他感覺自己的嗓子像著了火。
小晴在院中微微一笑:“干什么。給你送新娘子呀。”她向炕上癱軟的大狗呶了呶嘴兒:“母的。嗬嗬嗬嗬嗬嗬嗬。”
這笑聲詭異到了極點。秦絕響毛骨悚然:“你……你瘋了。”
小晴溫柔地道:“瘋了。也許罷。我只是想。你既然把我當妻子。那么夫妻自然該有福同享的。”
秦絕響想起當初在百劍盟總壇時。陳志賓手下四處搜尋她的情景。懂了這話的意思【嫻墨:這個里故事藏得淺。但太慘了。比秦自吟那個埋深的里故事還慘。看不懂的。倒真不如不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原來如此。小晴妹子。你可真有骨氣呢。”
小晴媚眼如絲道:“是嗎。我卻不相信你有骨氣。我看你是為了活命。什么都干得出來。你放心罷。這狗身上沒有病。比人都干凈。怎么樣我的好良人。我的秦少主、秦總理事。給姑娘瞧瞧你的骨氣罷。”
秦絕響飛身形跳出窗外。一矬身竄到了近前。將她摟在懷里。哼笑道:“有你在。不是比狗強得多嗎。”
小晴將臉貼在他胸口。柔聲道:“可是人家已經臟了耶。我的好良人。你真的不嫌人家么。”
秦絕響猛地感覺出不對。剛要閃躲。就見小晴在懷中眉鋒一挑。一股炸勁兒涌起來。他趕忙也急運內功。王十白青牛涌勁瞬間提到極點。往前一頂。。
“砰”地一聲巨響。兩人凌空分射開來。“啪。。”“啪。。”兩響。都摔在青磚地上。
秦絕響趴在那里只覺腦中嗡嗡作響。一時掙扎不起。勉強挑著頭。咬牙道:“你……你這也是王十白……”
小晴勉力爬起來。晃晃蕩蕩。笑道:“青牛涌勁我當然也會。不過剛才這一記卻不是。這是龍骨長短勁兒。怎么樣。味道不錯吧。修劍堂的藏書館內部有防火的水道。當初我揣著秘籍爬出去。你們倆放的火挺大。把堂中的藏書都燒凈了。可也沒能把姑娘燒死。這才是天意。”她“嗬嗬嗬嗬嗬”地出一陣嬌笑。忽然“哇”地一聲。一口血噴灑在地【嫻墨:絕響畢竟功夫深些。】。
秦絕響幾乎也在同一時間吐了口血。喘息道:“原來你連龍骨長短勁也練了……是你。剛才殺小沙彌的是你。是你逼新竹的。”
小晴口中鮮血也不斷涌出。披在胸前。仿佛一條長可及腹的舌頭。她卻絲毫不覺疼似地笑道:“是呀。看著你最喜歡的人一點一點地毀掉自己。然后再給你看。有什么比這更美的事情呢。倘若是你早早就來了。早早就看了。那還有什么意思。嗬嗬嗬嗬嗬嗬。。”
秦絕響鼻子皺皺著。七竅各處都有黑血在淋漓。看起來恐怖之極。他掙扎著強撐起來。扶膝喘喝道:“裝神弄鬼。還什么……暖兒呢。那個小賤人呢。怎么不出來殺我。”
小晴咽下一口血。笑道:“她呀。她成天整日的想你。念你。怎么會殺你。”
這時藏經閣樓上傳來一陣女孩聲音:“咦。我在哪里。晴姐姐。晴姐姐。你去哪兒了。呀……新竹。你怎么了。新竹。”
小晴沖閣樓上喊道:“暖兒。你醒了。還不打開窗子看看。你的好哥哥在這里。正念叨你呢。”
閣樓紙窗啪地打開。一個穿綠衣的少女探了頭出來。正是暖兒【嫻墨:絕響原來只穿紅衣。暖兒穿綠。正是紅男綠女之配。后來絕響不再“紅男”。暖兒卻依舊“綠女”。衣裝正是心事。絕響變。暖兒實未變。】。她個子長高。身材勻稱。已有了些姑娘的體態。瞧見院中的秦絕響。她登時“啊。”了一聲。也不回身走樓梯了。直接扒著窗臺就爬了出來。口里喊道:“響兒哥哥。”忽然沒踩住。骨碌碌打著滾摔下來。“砰”地摔在地上。兩手開張。爬不起來。
小晴笑道:“瞧你這個小醉貓兒。見了你的響兒哥哥就這么急。”閣樓上。新竹一手捂襠。一手扒窗子探出頭來。臉上又是痛苦又是關切地道:“暖暖。你怎么樣。”
秦絕響瞧瞧趴地不起的暖兒。又仰頭望望新竹。道:“你們倒底在搞什么。”
小晴笑了:“這丫頭也是你的愛物兒。我又怎能不照顧著。沒事就拍昏了扔給新竹玩玩兒。沒有甜棗兒只有巴掌。怎么能讓他聽話呢。”
暖兒摔得喘不上氣來。聽了這話想大聲叫屈:“你胡說。我才沒有被他……”可是出的聲音卻很虛。睡著后的事。自己哪里知道。
“哈哈哈哈哈。。”
秦絕響哈哈大笑:“活該。活該。【嫻墨:是心中實恨陳志賓。帶著恨暖兒。見此景反生快意】”手往后腰一抹。刷拉抽出鶯怨劍來。盯著小晴:“你這么幫我。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咱們禮尚往來。我就送你去西方極樂罷。”
小晴沒想到他還能有戰力。也從后腰拔出小劍【嫻墨:極短會極長】。冷笑道:“你會的我也會。你憑什么殺我。”秦絕響往前一沖。快劍如潑。鶯怨甩起來攻擊范圍極廣。小晴的劍根本湊不到近前。空有勁力無處施展。兩三招下來肩臂“哧哧”開了好幾道口子。心知道不行。眼見鶯怨這一劍又刺過來。小劍微格。往下一矮身滾地而進。突到秦絕響近前。脊椎一涌。張臂抱來。。
秦絕響知道她這是想用魚龍震和自己玉石俱焚。忙撒手扔劍。身子一旋。雙掌橫拍。“呯”地一響。正中小晴胸口。兩人同時飛退。秦絕響連絆了幾個跟斗。勉強穩住身形。小晴在空中翻了個個兒。腳底沾地伏身“哧”地在青磚上擦出一條煙線。回勾頸子擰眉道:“大手印……呃唔……【嫻墨:算是索南嘉措救絕響一命。寫武功也要長線拉雷。逗】”她感覺自己又要吐血。急忙壓下一口氣。勉力拖傷躍過墻頭。三竄兩縱消失不見。
秦絕響其實也已到了極限。見小晴消失。這一口氣呼出。身子也軟跪在地上。
暖兒一見他渾身是血的樣子。不能不能的也強掙扎起來。跌撞爬到他身邊。喚道:“響兒哥哥。響兒哥哥。你怎么樣了。你哪兒受傷了。”
“賤人……”
秦絕響咬牙切齒。猛地一撐身將她撲在身下。
暖兒吃了一嚇。呆呆怔住。任身上衣衫被他條條扯碎。甚至來不及羞澀。一聲“響兒哥哥……”喚到中途。猛地感覺到整個身體生生撕裂般痛。一口冷氣倒抽。窒住了呼吸。秦絕響不管不顧。如狗兒般歡快地聳動起來。把臉仰著高高。不去看她的臉。口中嘶聲喊道:“馨姐。。馨姐。。”眼淚混著血滴隨著快頻的挺顫。同時在頰邊震落。一顆心悲傷得像在撕碎。
新竹掙扎著從閣樓窗口跳下來。摔瘸了一條腿。一拐一拐地沖過來推秦絕響。大聲哭喊叫:“你下去。你給我下去。”
秦絕響一揮胳膊將他甩出老遠。新竹一次次爬起沖回。一次次被打飛。他忽然有了主意。把自己的腰帶解下來。弄個活扣到秦絕響背后。往前一套。正套住秦絕響的脖子。他兩腳蹬地。拔河似地拼命往后拉。想把秦絕響勒死。
一來他有傷在身力量不夠。二來秦絕響這時候只顧解毒活命。哪還管他這些。兩手按定暖兒纖瘦的小肩頭。脖子被拉得向后彎曲。只是口中喊叫不出。動作卻依然不停。脖頸勒緊部分以上的皮膚漸漸紅紫。血管青筋暴起。【嫻墨:上次瀕死是馨律勒的。別人犯地名。絕響犯褲帶。笑】
暖兒側著頭緊閉雙眼。臉蛋因牙關緊咬而現出了兩個酒渦。嘴唇因緊繃而變得青白。兩只小手握**叉掩胸。承受著所有的震顫和沖擊。直到最后一聲悶悶啞啞而又撕心裂肺的“馨姐。。”喊出來。一切終于歸于了沉寂。
“咕咚”一聲輕響。有人歪倒在地。
是新竹。
秦絕響從快感爆棚的頭腦空白中恢復過來。察覺窒息感消失。覺得不對。猛地一回頭。小院后門敞開。只見馨律滿面淚痕。一只腳尖正點在新竹的腰際。
“馨。。”
秦絕響喊出這半聲。卻忽然感覺自己被馨律眼中的悲涼冰透了。再也喊不下去。
馨律一轉身。飛奔出門。
秦絕響愣了一下。直著眼。緩緩回過身來。看著身下的暖兒。忽然猛地掄起巴掌。左右開弓。連抽了她十幾個嘴巴。一邊抽一邊喝道:“小烏龜。王八蛋。都是你。都是你。”
暖兒不敢躲避。被抽得頰腮腫起。皮下絲絡生紅。緊閉雙眼一聲不吭。瘦伶伶的小身子就像剛剪過毛的羔兒般白弱纖細。
秦絕響揪著她吼道:“你是不是人。你不疼嗎。你哭啊。你給我哭。”
暖兒虛虛地睜開因臉腫而擠細的眼縫。為他勉力抽拔出一絲笑意:“那天。我答應過你永遠不哭的。你忘了么。”
秦絕響想起來:那是她蹲在自己窗下凍那一宿后說的話。想起自己曾對她說:“以后我誰也不要。就要你。”一時心里疼燒愧燎。難受無比。咬牙道:“從始至終。我只是耍弄你。和你鬧著玩。根本沒喜歡過你。你知不知道。我喜歡的。只有一個馨姐。”
“我知道。我知道……”暖兒的目光酸酸地偏著:“我知道你心里想她。可是我心里。也只想著一個你……”
秦絕響呆了一呆。忽地五官扭曲。雙手扯頭向天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叫。十指掄開如耙。在暖兒身側亂抓亂撓。直撓得磚塊崩飛。指甲開裂。塵煙四起。
他猛地彈身一躍。撕斷了頸上的布條。口里嘶喊著:“馨姐。”大張兩臂從小院后門沖了出去。
“響兒哥哥。”
暖兒好容易坐起來。看到自己身上盡是些散碎的布條。寒意冰透了半個身體。下肢還在。卻沒有知覺。好像是被腰斬了。
“響兒哥哥。”
她強忍疼痛呼喚著。撐著木的身子站起。兩腿間血線淋漓如溪。
“等等我。響兒哥哥……等等我……”
她掩著身上的殘衣。小鴨似地挪出兩步。感覺恢復了點知覺。忽然想起秦絕響落下了東西。忙又回頭撿起鶯怨劍。腳跟外撇。夠著墻。一挪一挪地追去。【嫻墨:想到替他撿東西是神來之筆。嘆。自讀武俠以來。未見此殺人文字。割心之至。批語插不進嘴。不說了。】
新竹歪在地上。背后的穴道被封著。一動也不能動。但剛才的一切他都看在了眼里。他的眼淚斜斜地淌下來。流到鼻端。落下。點點滴滴。口中喃喃地道:“前面……為什么是前面……”眼前一黑。昏了過去。